废料填埋场

[光亮]夜に在る•在夜里

我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了坐在浑身插满管子的海斗身边的他的母亲。
“啊,隆子来了呀。”她看见了我,冲我点了点头,并没有站起身来。
海斗母亲的面色最近已经好了很多。也许是因为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倒也已经从突如其来的悲痛中慢慢恢复过来了一样。
而我,似乎也已经对这种情形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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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知道自己的未婚夫由于突发脑溢血而变成植物人——不,事实上他连植物人都已经不能算是了,只不过是一具依靠各种医疗器械维持“活着”这个状态的躯体而已——总之那个时候,我无可避免的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当时我正在代官山同朋友们一起逛街,却突然接到了他母亲打来的电话。我立刻赶到位于品川的综合病院,在急救手术室外面,海斗的母亲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对我诉说着事情发生的情况。因为对方的叙述过于支离破碎,以至于过了好半天我才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是这个理解接受的过程比较长,让我在最终得知具体情形之后至少在外表上并没表现出激动过头样子来。我没有号啕大哭捶胸顿足,更没有当场昏倒,而是相当冷静地和医生确认了情况,并且陪着随后赶到的海斗的父亲和姐姐办理了入院手续。
不过,对于我没有情绪失控这件事,平田家的人似乎对我表现出了相当的不满。虽然他们没有放在面子上,但我还是可以从他们对待我的一言一行中感觉到他们在私底下到底对我抱有过多大的怨言。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在医生一步步详细的解说下,就连一开始最坚决试图挽留海斗生命的平田夫人都开始动摇——我和他的家人都渐渐接受了他不会再醒过来这个事实。
但这无疑是一种缓慢的煎熬。我们都知道他的体温还在,依然有呼吸和心跳,头发和指甲也在长长,但却永远也不会睁开眼睛对我们说话。他等待的只是家人何时决定下来签署同意书,关闭医疗器械,真正结束他的生命。

那段时间里,有时当我在夜晚从医院出来,或是下班回家,便总会感觉到莫名的寒冷,即使是在让大多数人都感到舒适的清朗夏夜。
穿过居民区的小路边只有昏黄的路灯和住家窗口透出来的隐约光亮,除此之外一片漆黑静谧。
一想到海斗曾经为了送我回家而和我一起走过这里,我便会觉得自己身处一个总也醒不过来的沉黑梦境。

直到我遇见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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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平田夫人打了招呼,就拿着放在床头的花瓶走出房门,打算给花换水。这时,那个男人正巧进门,就和我打了个照面。
“你好,山寺小姐。”
“你好,塔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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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斗所在的病区是医院神经内科重症病人集中的地方,同病房的那位病人是一位由于车祸而陷入昏迷的年轻男子。男人姓进藤,听说是一位围棋的职业棋士——这真是一个过于古怪,古怪到当下的年轻人一时间绝对想不到的职业,而塔矢就是他的朋友兼同事。
若在往常,我和塔矢进藤这样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产生交集的,但命运有时就是这么奇妙,一场病,一次车祸,就这么能把素昧平生的人们贸然地拉扯到一起。

进藤在海斗从ICU转进来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和海斗一样,总是沉睡不醒,而且似乎已经睡了很久的样子。至于他的朋友,很奇怪的,前几个月里我虽然碰到过几回,但却都没有熟悉起来,直到后来碰巧连续几次他来探病的时间正好和我看望海斗的时间重合,甚至连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都碰到了三四趟,我们便从点头之交发展成了能够渐渐说上几句话的病人家属之间的关系。
塔矢的工作应该很忙,因为每次在医院见到,他总是一幅十分疲惫的样子。然而让我觉得奇妙的是,他出现在医院的时间永远和进藤家人的探病时间是错开的。
我也见过进藤的母亲,那是一个外表普通,但看得出拥有传统贤良品德的主妇。她和海斗的母亲一样,总是十分细心的照顾看护自己的儿子,但塔矢和她不同——他不太会对进藤去进行特别的照顾,却经常会坐在进藤的病床前,握着他的手,跟他进行一些我听不太懂的,总也不会有回答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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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田夫人在我之前离开了病房,临走前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估计碍于塔矢也在病房里,最终却没说出口,而是望了他一眼,转头对正在帮海斗剪指甲的我说:“隆子,你晚上能来一趟我们家么?”
我点点头:“好的,平田夫人。”

我知道平田家的人想说什么,但即使在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现在,我还是不太愿意去认真考虑他们也许真的是出于好心而提出的建议。

凝视了海斗平静的睡容很久,我起身收拾了东西,刚走出房间,却被塔矢叫住了。
“不好意思,山寺小姐,请问您中午有空吗?”
我转身看了他一眼:“塔矢先生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冒昧了,我想请您吃个饭,能否赏光?”
我注视着这个男人略微有些泛红的不自然的面色,心想他大约真的不太擅长邀请女性。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您……”
我心下了然,微微一笑,说:“可以呀,塔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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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斗出事以后,我和他的家人不可避免的极其沮丧。在还没有彻底接受医生的说辞之前,我们都在不辞劳苦的尽力寻找任何一丝能让他活下去甚至醒过来的可能性。海斗的母亲经常去神社为自己的儿子祈福,而我则更加关注于自己的梦境。
我自小似乎就有些不同于常人的灵感,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所幸从未碰到过什么恶灵),预知梦也做过一些,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也没有因为这些梦为我自己或家人带来什么特别的好运。不过因为这个原因,照我青梅竹马的朋友的话来说,小时候我的性子似乎要比同龄人来的阴沉一些,进入少女时代之后,更是在学校同学之间不怎么受欢迎,我也因此有些厌烦自己的这种能力。但在对待海斗的这件事情上,即使我原先再怎么极力忘却自己拥有的这种灵感,此时也不得不求助于它。我很努力的想在自己所做的每一个梦中寻找海斗有可能给我留下的痕迹,但总是事与愿违。在我梦中的海斗,总是他平时的样子,会笑,会活动,对我说的话也一如往常,从没留下过什么暗示性的言语,和普通人会在梦中看到的亲朋好友的情形完全相同。对我而言,做这种梦的结果只是在提醒自己罢了——存在于真实世界的海斗已经永远不可能再对我露出那样的表情,甚至说一个字。

但自从我认识塔矢之后,这种情况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和塔矢真正开始认识的机缘十分不可思议。
那是海斗陷入昏迷后的某个周日,早上我从梦中醒来,忽然觉得内心一股没来由的焦躁,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我像冬眠前的熊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最终打下注意,要做便当。
我花了极大的心思拿出看家本事去做这个豪华便当,但当我拿着它走进医院的时候,却不仅不觉得内心获得了满足,那种空虚反而愈发的扩大了。

我到底在忙什么?我在为谁做便当?向来喜欢吃我做的便当的人已经再也吃不了了,为什么我还要花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去做这个便当呢?
做菜的时候我心无旁骛,但当回过神来,却连自己也觉得那些莫名其妙的执念是如此可笑。

我抱着便当盒子在病房门口停下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这时候我看到塔矢正好从病房里走出来,便一把拉住他突兀地问道:“你吃午饭了吗?”
塔矢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同时又有些迷惑。但我知道无论是谁,见到像我这样满面憔悴,表情恍惚的神经质女人突如其来的问话,都会感到迷惑的。
“还,还没……”
“那么,请你把这个便当吃了吧!”我把便当盒塞进他的手里,却转身飞一般地跑了。
因为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看见病房里躺在床上的海斗的那张脸,也丝毫不能再听到代表着他生命维持的医疗机器发出的无机质的嘀嗒声——那种声音,会让我疯掉。

第二天,当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再度踏进病房的时候,却看到了仿佛特意在等我的男人。
他不仅把已经洗干净的便当盒子还我,还很真诚地向我道谢。
“便当很美味,十分感谢!”他微微低头,礼貌地说。
我接过盒子,除了说声“不用谢”,却再没憋出什么话来。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请你喝杯咖啡,作为便当的回礼么?”男人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塔矢是一个外表俊朗却气质温和的男人,为人处事谦恭有礼,看得出家教相当良好。若说长相,就总令我想起少年时代看过的历史绘本中的源义经,但感觉上却仿佛更接近平维盛。在我没有碰巧从电视上看到他下棋时的模样之前,我认为他一直就是那个样子,笑容柔和,令人觉得他在平日的工作和生活中应该也是个平易近人的优秀青年,不过电视上的他却与我平常所见大不相同。我从未见过他的眼神如此凌厉,甚至有些咄咄逼人。而接下来接受电视台的采访之时,他虽然恢复了笑容,言语间也不能不算坦诚,却总是带着一种或多或少的淡漠和疏离。从那之后我发现,他之所以会同时拥有那么多种不同的面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
生活在现代社会,人们多多少少都会带着一些多面性,但塔矢身上的那种不协调感却尤其明显,仿佛是一个原本圆润完整的物体突然活生生缺了一块,由此带来的那些不同寻常的尖锐和难以触碰的特质一样。
我不太明白塔矢的身上到底缺了什么,但却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似乎能够理解一些他的感受。
尤其在我做了那个梦以后。

那是在便当事件之后,我做的第一个与我这位新认识的算不上朋友的男人有关的不同寻常的梦。
陷入深沉的睡眠,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房间里。
那是一个咖啡店,跟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街头咖啡馆一样,窗明几净,店面里摆着绿色植物盆栽,有穿着侍者制服的服务生走来走去。我看见塔矢亮坐在角落的位子,面容沉静,低着头看着手里捧着的一本明显是用来打发时间的书,而走近一看,却不是文艺小说,而是围棋棋谱。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我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时光在我眼前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已经变得暗淡,塔矢依然坐在位子上,面前的咖啡已经续了好几次,却从未见过他面前的座位有别人坐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梦见这种场景,但如果说在我梦里出现的这个画面是在讲述一个故事,那么这个故事没有结局。
最终,没有任何人来,而塔矢也就一直坐在那里,不知到底是在等待着什么,还是纯粹在消磨时光而已。

在梦中我并没有经历什么奇妙的体验,但当我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这并不是我自己流的泪。

过了几天,当我再度遇见塔矢的时候,我便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尽量委婉地问道:“请问……您之前有没有在咖啡馆里等过什么人?”
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却被很好地掩饰在了下一个举手投足中。
“您为什么这么问?”
我直觉觉得不能够再问下去,于是连忙为自己圆场:“啊,没什么,请当我没有问……”
“不,我有过。”
“呃?”
男人平静地望着我,缓缓地说:“那天我正是在咖啡店里等约好见面的进藤,但他没有来……后来就听说他出了事。”
我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于是听到这句话也并不太吃惊,而是哦了一声,说:“很抱歉,我不是故意……”
“山寺小姐是怎么知道的呢?这件事我应该没有跟您提过。”他很难得的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打断我,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一时间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把自己做梦的事情告诉他,但总觉得梦里也许会有什么跟他有关的启示,最终还是照实说了。

“原来是这样……具有灵感的梦么?”听完我的解释,塔矢点了点头,但并没表现出不屑或是匪夷所思的表情来,仿佛对这种超现实的事情接受度很高。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
“不,我相信。”他摇了摇头,说:“以前遇到过什么鬼魂啊灵感之类事情的其实也不只你一个人。”他笑了笑,接着说:“只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因为我梦里的那个你一直在等,却仿佛等不到尽头似的……”
“嗯,因为就算穷尽一生的时光,我也会等下去。”他迅速地说,然后却低下头去,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就算他再也醒不过来,我也会一直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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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我从梦中醒来。

自从第一次梦见关于塔矢的梦之后,时常出现在我梦中的人物就变成了原本跟我完全算不上有什么关联的那两个人。
对于这一点,我也很困惑,因为我会感到自己好像是个不请自来的偷窥者。
即使这些梦实际上并不令人不快,甚至可以说十分美好。
我经常跟着梦中人的脚步在全国各地游览,从北海道的雪国到冲绳的海滨,从上野的樱花到京都的红叶。
梦里面的两个男人随着场景的转换有着不同的年龄,但唯一保持不变的是,他们一直肩并着肩,一同走过了无数的风景。
当然,除了游览风景,出现最多的却是他们坐在一起下棋的场面——这个场面伴随着他们渐长的年纪,却从未有什么改变,于是我知道他们一直以来互为对手,却也是惺惺相惜的知交好友。

在意识到自己梦见的是塔矢和进藤真实过往之后,我明白自己会做这些梦大约是因为和塔矢有了接触,被他的感情影响到了吧,但说到底这些梦其实并不属于我。
那么,这些梦又到底是谁的呢?


我经常把自己做过的梦告诉塔矢,他总是带着一点点的微笑,听我叙述梦中的场景,并不时做一些补充,仿佛随着我的叙说他自己也在慢慢地收拾梳理着回忆。
但我知道回忆有的时候并不全都是美好的,尤其是在被回忆的对象变成了那样的情况之后。
如同幽灵一般的回忆充塞胸口,会变成很难过却又甩脱不掉的一种情绪。
这是我再清楚不过的事情。

然而塔矢的表现是不同的。


事实上,直到昨天晚上的梦出现之前,我对于塔矢和进藤之间的关系的猜想都没有走向不同寻常的方向。
但当看到梦中手牵着手的两个人穿着浴衣,手里拿着与年纪不大相称的棉花糖和捞金鱼从夏夜祭典回来的路上,在树荫下悄悄交叠了嘴唇时,我却并没有感到很吃惊。因为我即使作为一个旁观者,却也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气氛是如此契合,仿佛一切都是如此顺理成章,再自然不过。
那是一种极度温暖而治愈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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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矢先生,你请我吃饭应该不是想跟我约会吧。”我半开玩笑地对面前的男人说道。
“我想谢谢你。”男人回答地毫不含糊,仿佛电视机上看到的面对棋盘时一样的干脆利落。
“嗯?”
“谢谢之前你告诉我你做的梦……”
“没什么。事实上我的确正好也想告诉你,我昨天晚上新做的梦。”我放下刀叉,正视他,慢慢地说。
“啊……”
“那是一个很美丽,很幸福的梦哦。”我笑起来,仿佛受到了梦中气氛的感染似的。

塔矢听了我的叙述,垂下头默然不语。
我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电灯泡,横在这两个人先前对于友情和爱情的美好回忆中。
塔矢却仿佛觉出了我的想法,抬起头,像是要安慰我似的笑了笑,接着说:“山寺小姐,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不要为在梦中看到的事情感到不安,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感谢你的。”
“为什么你一定要谢我呢?”
“因为我觉得你在梦中所看到的,应该是进藤想向我传达却又无法亲自办到的事情。”

其实这种说法跟我猜测的一样,我也觉得自己梦见的,本应是沉睡中的进藤想让塔矢知道的东西,而不知为何,自己这种奇特的灵感体质,却让这个梦进入了自己的脑海,而没有到达本该接受到这一讯息的对象那里。

“我依然爱着你,我从来没有忘记我们经历过的一切,请你等我,我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体会梦中的意境,如果要把那种想要被传递的情感具体描述出来的话,应该就是这些吧……
于是,我在梦中曾经流的泪,也应该是属于他们的吗?

“那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呢?”我问他:“我听医生说,进藤先生已经昏迷一年多了……”
“那么山寺小姐你呢?你已经放弃希望了吗?”他淡淡地说。
“我的情况跟你不一样啊……”我苦笑着说:“海斗正在逐渐死亡,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性,我们所要做的只是如何面对真正失去他之后的生活而已,而进藤先生他……”
“他还是有可能醒过来,但到底什么时候醒,却没人知道。”他接过我的话头慢慢说道,“不过我倒觉得,您面临的状况似乎更好一些呢……”

我忽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对我和平田家的人来说,即使这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折磨,但毕竟是有尽头的。全都失去了的话,重新来过就好,而塔矢……
他是无论如何也丢不下进藤的,但他自己正在经历的,却是一种看不到未来的缓慢而深沉的哀伤。
即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放弃希望。
在了解这一点之后,我忽然觉得和他相比,自己遇见的问题的确要轻的多。

和塔矢分开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看海。
于是我坐上电车,从东京花了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坐到了湘南海岸。
这里是我和海斗在夏天经常来的地方。
海斗如同他的名字的一样,疯狂地热爱者潜水,冲浪之类同海有关的运动。大学时代,每到暑假,我总会和海斗一起来镰仓,住在他姑妈家的别墅里,在离海边不远的酒吧里打工,然后把假日里的大半时光消磨在海边。
而自从他出事以后,今年的一整个夏天我都没有再去过海边,甚至连公司组织去伊豆的员工旅行我都借故没有参加。

我出了车站,沿着曾经很熟悉的道路径直走到了海边。
天空并不十分晴朗,有不少云。海风很大很冷,却有冬日的阳光斜斜地带着些许温暖照过来,由于被风吹过的云变得忽明忽暗,连带着海水的颜色也有深有浅。
即使时间已经不早,冬天的海也不如夏天的时候看起来清爽可人,但闻着海水的味道,听着浪声,看着远处翻滚着的雪白浪花,我却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痛苦。

回到东京之后的时候我在去平田家之前先绕道去了医院。
我抚摸着海斗的脸,那张脸是如此平静,就和睡着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
我开始慢慢回想着往日里和他在一起的时光——而在原先,我是根本不敢去想的。
我终于能够哭出来了。

晚上,在平田家,我接受了海斗的父亲提出来的,和海斗解除婚约的请求。
同时,他们告诉我,已经决定在停止医疗器械运作的同意书上签字了。
我沉默半晌,也终于点了头。

从平田家出来,我在越来越冷的寒风中紧了紧围巾。
走过天桥,我的视线忽然被流光溢彩的城市之光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个依然充满活力而生机勃勃的世界。
为什么我先前总以为自己行走在夜中,身处的只是一片黑暗呢?
也许现在映在我眼中的,才是进藤和塔矢曾经在一起看到的景色吧。不管过去和未来如何艰难,他们所看到的永远是希望终会到达的光明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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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斗去世后,我就忙于帮助平田家操办丧事,没有再见过塔矢,直到守灵那天在灵堂里突然见到身穿黑西装的他为止。
那一天,空中飘起了雪花,显得塔矢黑色的半长头发和白皙的皮肤有些愈发的不真实。而更让我惊异的,却是那个跟塔矢并肩走进来的,有着金色额发和俊朗容颜的男人。

进藤……醒过来了吗?
塔矢他,已经等到了吗?

我看着两人站在一起向海斗行礼,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
进藤行礼过后,却径直向我走来,轻声说:“你的未婚夫告诉我,他很爱你,请你一定要幸福的生活下去。”
听到这话,我忽然愣住了。
“是在平田先生的帮助下,我才能醒过来的,所以我来谢谢他。”他冲我笑笑,又道:“先前,也多谢您帮我关照塔矢了。”说着,他微微鞠了个躬,这才转身走出去。站在他身后的塔矢也随他轻欠了欠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们并肩离去,雪花落在两人穿者黑西装的肩头。他们靠得很近,两只手慢慢牵在了一起,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而我却忽然用手捂住嘴,眼泪就这么滚落了下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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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那个啥/萝卜

Author:未那个啥/萝卜
自留地纯粹
人品崩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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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品存在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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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向主

同人大好
(向来N作并萌因此爬墙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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