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料填埋场

[恋白/海白]Consciousness·意识 下

Chapter 7
半梦半醒的时候,我的意识仿佛飘出了自己的身体,站在高处,漠然地望着那个躺在病床上,豪无生机的躯体。
难道我已经死了?
不,那个躯体边上的仪器还在好端端地伴着液晶屏上的绿线以及无机质的“嘀嘀”声跳动着——至少从科学意义上来说,我还活着。
露琪亚坐在我的病床边上,一脸沉静地削着苹果。
我说露琪亚,你削了苹果,我也不能吃……削它干嘛……
我的口中无声的话语还未落地,就听见病房拉门哗啦一声,看样子那个可以吃上苹果的人到了。
“醒了没?”进门的人径直来到我的床边,用一种混着古怪意味的担心的声音问道。
“还没。”露琪亚放下刀,果然提着苹果梗转头问道:“苹果,削好了,吃不吃?”
那人没有回答,也不客气地接过苹果一口咬下去。
“怎么能起床了?”露琪亚拿了张餐巾纸递过去,皱着眉头语带责备地说道。
“我没大事,不过是些挫伤拉伤擦伤。不过这家伙……”
“开什么玩笑!你浑身上下那些伤根本就是不计其数,我赶到医院看到你在急救室里满身是血……”
“三年前那次厉害多了,这回不过是小儿科。”那人打断露琪亚的话,一边嚼着果肉撇了撇嘴说,随即却转头望着在床上依然挺尸的“我”:“这家伙也没比我多伤到哪里,最严重的不过肩膀上的枪伤……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吧!”
“卯之花医生来看过,说是……精神方面的原因。”露琪亚淡淡地一句话,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精神上……你说精神上……”他又咬了口苹果,有些傻眼:“不过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肩上有伤,还带着一个人,仰游速度却比我还快!他前世难道是海豚吗?!我知道海燕前辈是原先的警察系统游泳比赛三项冠军,记录是可以去参加奥运的,但他不过和海燕前辈长得像罢了,怎么可能……”
露琪亚没说话,只是表情平静地望着沉睡中的我。
这种安静却勾起了某人心底越来越严重的疑惑。他把视线转向露琪亚,停了一会,忽然一字一句地问道:“露琪亚,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这里面难道有什么蹊跷?”
露琪亚还是没说话。
我却漂浮在天花板,僵住了。
电子仪器的滴答声和输液器中一滴一滴下落的药水在这种异常的静谧气氛中愈发令人觉得焦躁。那人还想说什么,露琪亚却冷冷开口:“恋次,你回房休息去吧。”

又是一阵拉门的声音,两个人回头,面上显出惊愕,我却觉得不出所料。
恋次的下唇抖了抖,忽然转头就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将咬了一半的苹果丢在了垃圾桶。原先想进门的人觉得他神态有些异常,便没进门,回身拉住了他。被拉住的没有遵守礼节,而是轻轻挣脱,直接走到了医院走廊。站在门口的男人面上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但毕竟无法置之不理。他回头对坐在房内的露琪亚微微点了点头,便依旧带着那股雷厉风行的做派,跟了出去。

我心下一阵堵,轻轻转了转身子,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医院外,看着恋次一路没有停留,而是走到了医院下的花园。那人也走了过去,停在突然站住的恋次身后,依然没有说话。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春天即将进入尾声,因而日光渐长。警察医院离本厅并不远,那个平常总是异常忙碌的官僚今天应该是难得准时早早下了班,然后直接过来了才对。
花园里栽种着的树木并不高大,然由于季节的关系,枝繁叶茂很是葱茏。金色的霞光在树冠上浅浅洒了一层,几点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皮肤白皙的男人面上,为他向来冷冰冰的气质添上了几抹温暖的色彩。

“怎么不去继续探望了?朽木管理官。”恋次的语气倒没显得有多异常。
“这是你对上级的态度吗?”朽木白哉淡淡开口。
“抱歉,长官。”恋次回过头,用恭恭敬敬的语气说道,还敬了个礼。但他面上闪过一丝扭曲,明显是强忍住了胳膊软组织挫伤带来的疼痛。
“你也不用这样……”朽木白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请问长官今天是来探望哪位下属?”恋次继续维持着恭敬的态度说道,连我听着都觉得有些心酸。
“……就随便看看。”
“哦……那么抱歉,我原该回病房去乖乖呆着,等您的大驾。”
“恋次!”朽木白哉的面色明显变得很不好。
“长官,别的我也不想提了,只不过实在是想问问,到底谁是你最直接的下属?”恋次咬牙说道。
“你是在向我抱怨吗?”
“属下怎么敢。”
“恋次,别用这种语气说话,这不像你。”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叹息。
“那么我该怎么说话呢?管理官大人?直来直往是我的优点,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恋次一拳打上一旁无辜的小树干:“为什么你来探望,先去的是那个明明跟你无亲无故的人的病房?别跟我说你其实是想去找露琪亚……”
“恋次!注意你的用词!”
“我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说出任何对人不敬的言辞吧,我的长官。”恋次冷冰冰地说。
“你不明白的……”
“是,我的确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只不过长的和某人很像罢了,却就能够马上受到你的注意?既然这么容易,我当年拼死拼活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摸爬滚打,到底都是为了什么?!”男人似乎已经压抑了很久的焦躁和怒气,终于一发而不可收拾地爆发出来。
“我们当年说好的,互不干涉。你越界了,恋次。”朽木白哉面对已经有些无法控制的恋次,依然用那种很冷淡的语气说着:“况且,在我的印象中,你应该是一个更为心胸宽广的人才对。”
“不错。心胸宽广也是我的优点。当年我们也的确约定过,不谈感情——但你明明……明明知道的吧?我的一切,你都是一清二楚的不是吗?!不谈感情……这就是你可以随便利用我,无视我心情的借口吗?”红发的男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太冷漠和残忍了!你说我不明白……倒是说说看,我到底都不明白些什么!”
“如果你一定要说我冷漠残忍,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你……很多事情,你的确都是不知道的。”声音低了下去。
“嗯,的确,我不知道很多事情。那些事情你知道,露琪亚知道,甚至浦原前辈应该也是知道的吧?而我的身分的确不配知道所有的事情……”
“不,不是你不配知道,而是没必要让你知道罢了。”向朽木白哉这么一个出身高贵而恪守礼仪的人绝不会随便打断别人的说话,而今天居然两次打断恋次,也算得上不寻常了:“恋次,我明白有些事情对你而言确实不算公平,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情况特殊,我也没打算对你隐瞒,但是……”
“不要说了!”恋次废然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仰头望天,一手遮住眼睛:“朽木白哉,折磨我很开心吗?不,你没有折磨我,只是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忽视了我吧?就算愿意跟我保持那种关系,也只是因为失去妻子和海燕前辈得来的空虚而已吧?我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无法取代他们,也没想过要取代他们……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但我想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的。”
“……我无法否认。”沉默许久,那个低沉的声音最终还是这么说道。
红发青年坐正了身体,用无比苦涩的语气说道:“是了,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妄想,从你把露琪亚带走然后发狠想要超越你开始,直到后来……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有超越你——算了,你是我不可超越的存在我现在认了,我会好好当你的下属,为你拼命,就算被你利用我也不介意,但是,但是……”
“那么,你究竟想如何呢?”平淡的语调没有一丝变化。
“事到如今你还能说这样的话,我真佩服你,朽木白哉。”恋次苦笑:“我不是说了么,我的事情你是心知肚明的,又何必多此一问。”
“当年我们不是约好了么,我和你……”
“约定约定,去他的鬼约定!从一开始那就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是个笨蛋,还把你的承诺当作宝贝一样的捧着,想着会不会有借此发展的可能,所以就陪你玩了个游戏罢了……”
“当年提出开始的是你,我不过在这段关系上加了些限制罢了。”说话人的口气更加冰冷了,难道……

他生气了?

“好吧,就算当初是我要求的,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累了,不想再玩了!这三年来我是什么?是你很方便的做爱工具吗?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你还不如当年不答应,才给我留下一丝希望,让我纠结了自己三年,浪费了自己整整三年的大好青春!”红发青年冷笑着说。
“……住口!”看样子,他是真的生气了。
然而正在气头上的红发青年却没有停下话语的意思:“我先退出的话,你也可以不用再勉为其难地答应我那些对你而言很是困扰的要求了吧?祝贺您,长官,你可以就此摆脱跟自己的下属上床这种传出去会毁掉你名声的不伦关系了!”
男人咬紧了牙关,垂在身边的双手也在握着拳头,微微发抖。
“既然这样,随便你吧!”他好像是花了很大的自制力才勉强忍住了对面前之人动用暴力的冲动,最终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刚刚把自己上司气到无话可说的红发年轻警察见对方对自己的爆发忍无可忍拂袖而去,霎时也露出了后悔的表情。但他一时间却也无法撇下自尊立刻追上去说要收回刚才的话语,于是只是定定地坐在那里,茫然地望着眼前白色病房大楼和环绕着医院的树林,随后全身无力地几乎是瘫倒在长椅上。
我听到了他们全部的对话,心里也不免有些薄薄的凄凉。向貌似相当受打击的青年投去了视线之后,我不由自主地让自己的注意力跟上了那个向病房大楼走去的警察官僚。

回到我的病房,露琪亚依旧坐在那里,见自己的兄长进屋,连忙站起身来。做哥哥的比了个手势让妹妹不用这么拘束,但妹妹还是执意让出了座位。
于是朽木白哉便在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将全身放松下来,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
露琪亚端来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您很疲倦吗?”
“……还好,案件正在收尾阶段,事情……也还是那么多罢了。”
虽然光听语音中表达出来的情况就知道自己兄长的状态并不是普通的劳累,但妹妹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顺着他的话回应着:“这样啊……”

“露琪亚。”男人突然出声。
“什么事?大哥。”似乎对大哥忽然以难得使用的这么亲密的称呼叫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略略一怔。
“能帮我去买包烟来吗?我想在这坐一会。”

听到这句话之后,露琪亚面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用丰富这个词来形容,但她最终还是很顺从地答应了兄长的要求。

那时候我不知道露琪亚为什么表情会那么百转千回,而直到后来才听说了这样一个事实。
朽木白哉管理官从不抽烟,而他对烟味的厌恶已经到了严词命令在本厅占据整整一层楼的搜一无论何处都不许有人抽烟的地步。

露琪亚穿上外套,提着包正要出门之前,忽然回过头,对自己的兄长说出了一句算得上惊世骇俗的话。如果这个句子中涉及的另一个当事人在场直接听见这句话,想必也会惊立当场,不知如何应对吧。

“大哥。”
“什么?”
“你喜欢恋次吗?”

听到这句话的官僚猛地坐直身体,用从未有人见过的惊异表情望着自己的妹妹,说不出一个字来。
“如果你喜欢他的话,就对他好一点吧。”露琪亚却无视自己这句话带来的效果,径自说了下去。
随后,她没再看自己的兄长,而是轻轻拉上了门,留下一室沉默和渐渐昏暗下来的的光线。

不知坐了多久,房间内灰黄色的光已经转为了彻底的深灰色,然而朽木白哉依然没有站起来把灯打开。枯燥的医学仪器声在房间里回荡,与这种气氛相映衬着,直叫人心慌。
而坐在那里的人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座石灰岩制的雕像。
忽然,我看见在昏暗一片的房间里,朽木白哉伏下身体,将自己的头靠在躺在病床上毫无声息的“我”的胸前,肩膀有些微微的抖动。
飘在高处,我却发现那并不仅仅是抖动而已。男人似乎是无法控制的动作越来越大,上半身一起一伏,发出压抑着的抽吸一般的声音。

我真的傻在那里。
一瞬间,我的心像锥子扎一样的疼。
这个样子的男人,让人简直无法接受。

似乎因为我的精神体也发生了六神无主的状况,因此一头栽了下去,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然而等我的身体迎来真正的苏醒,已经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黑崎巡查长,你醒了?”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原先曾见过的神经内科主任,卯之花烈那张温柔的笑容。
我长了张嘴,发现还能发出声音,只是混身疼痛,连动都不想动。
忽然觉得,这个一睁眼就能看到卯之花脸孔的场景,好像在哪里经历过。
难道只是我的错觉,那种名为“即视感”的错觉的作用?

接着扑上来的是父亲和妹妹们,夸张的哭声和摇晃让我真恨不得自己立马再次昏死过去。
好现实的世界。

用和蔼而不可抗拒的态度将父亲和妹妹们请出房间之后,卯之花主任医师重新回到我的身边,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头……很重,不过像是睡多了……”我试着动了动脑袋抬抬手,发现脖子上的肌肉都僵了,更别提左肩枪伤带来的刺痛。
“嗯,是有点多,你整整睡了七天呢。”
“哈哈……”我扯出一个笑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而灵光闪过,我想起让自己昏迷的缘由,忽然出声问道:“……案件如何了?井上呢?市丸银呢?”

Chapter 8
“哈哈哈,你还真是敬业啊!”
几日后当我能略微下床走动,前来探望我的分署同事在听到我这段刚刚醒过来就先问案情的英勇事迹之后纷纷捧腹大笑。
拜托,难道我敬业的态度竟然是你们拿来取笑我的理由么?
而告知我案件最终情况的是前来探望恋次,然后顺道路过我病房前来向我表示慰问的桧佐木修兵警部。

“感谢你的奋勇营救,人质也没什么大碍,就是受到了一点惊吓,好像能比你还要早就能出院呢。”作为桧佐木警部探病礼品的哈密瓜被恋次拿来发扬风格,硬是要分一半给我。于是我干脆让护士小姐帮忙切了,两个人一起坐下来吃。
“那么到底情况是……”我咬了一口瓜,嗯,还真是甜而多汁。
“情报显示,市丸银本身就患有绝症,好像是血液方面的毛病,就算朽木管理官不开那一枪,他也已经活不长了。”桧佐木警部淡淡地说:“所以他才称这为‘最后的复仇’吧……”
“这么说,市丸他是死了?”我端着瓜,险些一口噎住。
桧佐木不置可否,只是道:“最后还是让东仙要给逃了。不过经此一役,破面会算是被完全击溃了。我们得到消息,东仙已经化装后用假身份偷偷出国,怕是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回来了。”

我悄悄观察了一下桧佐木,发现他并没有因为提到东仙的名字而露出太多动摇了的表情。
看样子,他是已经尽力调整了对曾经一手提拔自己却后来被查出是个黑道卧底的“前上司”那种复杂的心态了吧。

“拼其全力,就是为了给一个已死之人报仇。若不是亲身经历,我还真不相信这会是那个‘银狐’做出来的事情。”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其实蓝染早就已经死了?”
“不错。这件事情三年来一直是个机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我们伪造了蓝染依然在世,只是被捕入狱的假象,目的是为了将市丸引出来,然后把残党一网打尽。而现在事情差不多已经解决,市丸的威胁也不再存在,因此就算告诉你也没有关系。”
“但……听你的话说,好像市丸那边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一样。”我沉思道。
“据我们分析,的确如此。”桧佐木警部微微皱眉:“还有,当年亲手杀死蓝染的人就是那个跟你长的很像的志波海燕前辈。加上将破面会一手摧毁的关键人物恋次,市丸要找你们两个寻仇也就不难理解了。”

海燕啊海燕,这么关键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害我吃了那么多苦头!我只不过长得象你罢了,难道就要替你背黑锅吗?

“不过,恋次是当年的当事人,被人寻仇也就罢了,我不过是长得和那个志波前辈相貌相似而已,迁怒也不是这么个迁法的吧!”我不禁有些咬牙切齿,连美味的哈密瓜都不吃不下去了。
“这个……恐怕就要问市丸银本人了。”桧佐木警部貌似对这个问题也十分为难:“啊,还有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市丸把你错认成海燕的那个朽木白哉。”

这一切难道是天意!?海燕死了,结果跟他长相很像的我又正好进入警察系统,还被朽木白哉那家伙发掘出来当他的替身还险些被人削人棍!我在心里哀号。

“竟然如此的恨海燕和恋次……难道这个市丸和蓝染的关系就这么不一般么?”我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声。
桧佐木的表情更尴尬了:“这个你可以去问恋次,因为毕竟当年潜伏进破面会的人是他,他应该更了解其中内幕才对。”
“哦……”念及恋次,我不由心下苦笑,随口问道:“对了,那恋次现在怎么样了?”
“我刚去看他,恢复得不错,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是吗……”我略略点头,扔掉瓜皮擦净手,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由于已经可以自理,而且由于伤到肩膀不得不将胳膊吊起来的是左手,不太妨碍日常生活,所以在我的坚持要求下,为了让妹妹们不要因为照顾我耽误大学学业,没有再让她们来医院照顾我。事实上我浑身的伤势本也并不严重,大约再过几天也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前几天的时候,前来拜访我的是由于下臂骨折而打上了石膏,双眼红红的井上。
当时护士正要给我量体温,见是位年轻女性来访,笑了笑就将体温表夹在我的腋下,自己先出了房门。我忽然有点恨自己住的这个双人病房由于另一张床位一直空着而成为了一个事实上的单人病房,护士临走前对我眨了眨眼睛,让我此时觉得浑身特别不自在。
“啊,井上,你坐……”我怎么了?往常对待她,都不是一幅很自然的态度么?
井上低着头,默不做声的坐下了。
场面非常尴尬,我没话找话地说:“井上,你,你的手怎么样了?”
女孩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回答我:“还好……”
“那就好……”完了,我再也找不出话说了,怎么办……
“黑崎君。”还好井上开口解救了我。
“嗯?”
“谢谢你……”
“啊,不客气……”对于这种过于诚恳的道谢,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听说你不顾了性命也要拼命救我,我……”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救人不是我们做警察的本份么?”这种情况下,我只能用些大道理来搪塞。事实上,我再清楚不过的知道,当时就算死也要解救人质的想法并不是出自我本人的意志——当然,我本人也是绝对要去救人的,但也许并不会如某人的移情作用这般不要性命罢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想方设法让我们两人的性命都得以保全,而不是像当时这样失控。据桧佐木警部说,还好我游得快,不然被快艇爆炸波及的后果就不会只伤这点了。
游得快……忽然想到之前恋次也说过我当时奋力游泳,水性像条鱼一样的好,听到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
等等,他说海燕是个游泳好手……
难道,难道……
海燕,莫非是你在我昏过去了之后占据了我的身体吗?!
我心里忽然无比愤恨起来。
海燕阿海燕,你到底要占据我的生活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心里正觉得郁闷,却忽然觉得边上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
转头望去,只见从井上低着的面颊上落下了大颗大颗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她吊着的手臂石膏上。
“井上!你别哭啊!”我有些慌了手脚:“救你这件事你真的不用在意的……”
“黑崎君,对不起……”
“哈?”不是来道谢的么?怎么忽然又变成道歉了?
“对不起……我喜欢你这件事,给你带来困扰了吧?所以我没有再提,但是,我……对不起!”女孩用完好的那只手胡乱擦着脸,却止不住泪水地流淌。她最终只得用手紧紧捂住了脸,哭得泣不成声。
“为什么要对不起?”那一刻,我却忽然冷静下来:“你喜欢我,我很高兴,但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原来打算一直不说的,因为黑崎君你并没有喜欢我吧?贸然说出来只会给你增加负担的。可是……可是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你为什么要救我呢?为什么对我还是这么温柔呢?为什么还是要做出这种让我无法控制自己的事情呢?就算是无心的也好……”
这个女孩子,原来私底下竟然因为我的举动,而受着那么大的煎熬吗?我忽然间有些感动,但紧接着也像被她的情绪传染了似的,难过了起来。
“井上……”
“所以我开始怨恨你,但你根本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说到这里,她忽然慌乱起来:“我,我到底是怎么了。对不起!我原来不打算说这些,只是来看看你就走的,但是一见了你,我就忍不住哭出来了……”
“没关系的。我也该反省,是不是自己……”我缓缓地说。
“不,黑崎君哪里都没有不好,是我自己太软弱了,控制不住……”女孩连忙站起身,揉着红通通的眼睛,嘴里飞快地说着:“请你忘了我刚才说的事情吧!拜托了!我现在去叫护士来帮你查体温……你等一下……”
“喂,井上,井上!”
女孩不听我的呼唤,径自跑出去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动了动身子,要去取腋下的体温表,忽然不小心碰掉了放在一边台子上的我的检查记录。
那个小护士真是粗心,居然把检查记录丢在边上就直接跑出去了。我一边加深了无奈的笑容,一边弯下腰去伸手将检查记录捡了起来。
捡起那本簿子之后,我顺便一瞟,上面的一些数据却让我不由的浑身一震。
这时候,那个小护士进了房间,见我手执簿子愣在那里,忽然捂住嘴巴轻微地“啊”了一声。
“黑崎君,请不要擅自翻看自己的检查记录啊!”小护士急步上前,用年轻女性不该用的粗鲁动作将病历从我手中抢了过去:“请给我体温表。”
我还是定在那里,脑中一时间思绪万千,连边上的人说了什么都完全没听见。
“黑崎君?我说体温表!”小护士见我完全不睬她,不禁有些不耐烦。
“仓田小姐。”我沉声开口。
“什么事?”护士见我这样,不得不自己伸手过来抽出体温表,看过之后作了记录。
“仓田小姐,请问我的年龄到底是多少?”
小护士听我这么一问,自然是大大一怔。
“你说什么啊,难道你连自己的年龄都不清楚了吗?”小护士后退几步,面上的表情显得很有些慌乱。
看到她这样的表现,我开始确信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或者是被某人说了些什么。
“我原先以为自己知道的,三年以来一直坚信不疑。但是最近……”我顿了顿,接着说下去:“你为什么要在我的年龄‘28岁’边上加上一行‘骨骼脏器年龄38岁’呢?”
“这是……这是因为治疗需要……”
“治疗需要啊……”我点了点头,对心里的很多事情一下子一片明了了,虽然紧跟而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空虚与悲伤。
“黑崎君……”小护士嚅喏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我什么都不会多说的,仓田小姐,你放心吧。”
“……那我先出去了。”小护士面色发白,转身就出了屋。

我缓缓下床,走到窗前,关上窗户。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低声说道:“海燕,志波海燕,你在吧?”
毫无反应。
“我知道你在!快给我出来!”我一声大吼。
“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还要找我?”话音刚落,紧接着响起的就是那个我熟悉的带着点清亮感觉的沉稳嗓音。
“我找你的原因,你不是很清楚么?”我转头望着站在我身后,一脸平静神色的海燕。
我猛然冲他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去,却没有向往常在我家里的时候一样,能把实体化的他推出去。
我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触到的是一片空气。
“当我有所察觉的时候,你的身体就真的变成幻影了吗?”我后退几步,坐回床上,抱着头苦笑。
“我从没说过自己是死人,也没说过自己是幽灵啊。”海燕笑笑。
“是啊,你的声音我也从来没亲耳听到过,而只是在我自己的脑海里响起来而已吧。”我越说越是确信自己的判断——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我静静地问道。
“因为现在这已经是你黑崎一护的生活了,我不想打扰你。”
“笑话!你丢下那么一堆烂摊子,除了我谁还能帮你收拾,哪里谈得上什么打扰不打扰!”我恨恨地说:“啊,对了,帮你收尾的还有朽木白哉,还有一大摊子人。”
听到那个名字,海燕没有做声。
“是我对不起他们……”最终,他缓慢而又沉重的发话了。
“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那时你大约也身不由己吧?”我甩甩脑袋:“你现在把事情全都告诉我,一点都不许遗漏!”

……………………
……………………

“就这些?”我扶住下巴,觉得脑袋里乱得慌。
“没了,这就是我的一切。”海燕站在我面前,苦笑着说道:“其实就算你硬要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也不可能回来了,接下来的都是你自己的人生,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当然要知道!”我瞪着他:“因为我还有责任帮你继续收拾你留下来的那摊破事啊!”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海燕嘀咕。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打开灯,仰面躺在床上。海燕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静静望着窗外。
“喂。”我叫他。
“嗯?”
“其实,你还有没告诉我的事情吧?”
“你指的是什么?”
“海燕,你自己心里明白。”
“有些事情,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还要从我嘴里再听一次呢?”男人说得平淡,但我却知道这绝不是些可以一带而过的事情。

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都可以感觉到。
因为我们,是一体的。

“他前些天在病房里的表现你也都看到了吧?”我用自己的话冲击着那个人的神经。
我真残忍。
“啊。”他只是答应了一声,并不多说一个字。
“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这个身体,我可以‘借’给你。因为你救了我的命。”
“救你的命?”
“那天晚上,不是你瞬间夺了‘我’的身体,然后才能够带着井上游到岸边的吗?”
“啊,那个啊。”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仿佛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没什么,我也不只是在救你和那女孩,而是在救我自己……不过你放心,以后这种情况出现的机会也不多了。”
“你是说?”
“我的精神其实已经留不了多长时间了。卯之花医生的技术如此高超,再经过她几次催眠,我就会完全消失的。”他用平静的语调叙述着:“其实我三年前就应该死了,因为当时我的精神已经几近崩溃,如果不是卯之花医生及时为这个身体灌注了你这个人格……”
“但是你就真么甘心把你自己的身体让给我这个虚拟人格,然后完全消失?其实你还是想要回这个身体的吧,不然我也不会在之前那段日子里频繁发生丧失行动能力这种症状。还有,只要你晚上一出现,我就会失眠,这也是因为你吧?”
“让你产生之前那些令人不快的经历,真抱歉。”海燕笑了笑,“以后……不会了。”
“你难道真的不想见他?我自从三年前醒过来,在警察学校期间的两年你都没有出现,因为你在我脑海中最深的地方沉眠吧?就算是我‘重新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你也没有醒过来,但是……”
“你想说我是因为透过你发现他和恋次那小子的事情之后才被激得跑了出来是吗?”
这种说法还真是直白,我心里嘀咕,不过这话我当然不会说出来:“难道不是吗?”

“……我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如此心胸狭窄的人。”
那个男人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用一种无奈的表情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皓白的牙。
而我却每每能从那幅表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下面,看出些许深刻的悲哀。

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这个样子的志波海燕。

Final Chapter 9
第二天是休息日,父亲像往常一样和妹妹一起来医院看我。
“臭小子,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天,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父亲坐在我床边,毫不客气的吃着露琪亚带来给我的苹果。
“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就是神经内科的主任医师还让我住院几天观察一下精神方面的问题。”我也咬了口苹果,维持着如同真正父子之间说话的口气。
我端详了下这个坐在我面前,自称是我父亲的叫做黑崎一心的中年男人。他有着看起来十分粗圹的外貌,但其实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外科和儿科医生。即使是在已经被我知道真相现在,回想这三年里他和妹妹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也足以让我把他作为亲生父亲看待。
“老爸。”我心里忽然不知不觉涌上一阵感动,脱口叫了一声。
父亲抬起头来,看着我。也许是从我面上看出了一丝不同往常的表情,他猛然一怔,随后沉下声音,对妹妹们说:“游子,夏梨,你们先出去下,我有事和你们哥哥谈。”
两个妹妹面面相觑,夏梨不平地叫了声:“老爸你有什么秘密要和一护大哥商量还要瞒着我们?”
“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女生回避!”我知道这两个妹妹素来十分听我的话,于是也附和着说。
妹妹们心有不甘地退了出去,我对着露出一脸严肃表情的父亲笑着说:“这两个妹妹还真是可爱。”
“你想说什么?一护。”父亲那说话的重音放在了最后那两个字上。
“老爸,我不是你的儿子吧?”我却就当没有注意到他的暗示,语带轻松地说。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我儿子?”父亲见我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不由皱起了眉头。
“我的记忆其实都是你们造出来的吧?我有你和妹妹们的记忆。”我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推测:“为了保住‘志波海燕’这个人,卯之花医生造出了我现在的这个人格和他所拥有的记忆,而你和妹妹们合力演出了这场戏吧?”
“一护,你想错了,其实……”
我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的年龄其实是38岁,而你们将为我的年龄定为28岁,是为了追求真实吧?为了配合这一点,还给我做了面部整容使我看起来没有那么年长。我有着之前当医生的记忆,却没有亲手操作过的实感,正是因为其实我根本没有当过医生……”
“一护!”父亲大声打断了我的叙述。
“父亲,你放心,我只是想知道事实罢了,不会因为这样就算擅自离开你们的。因为——在我心里,你们永远是我真正的家人。”我诚心诚意地说。
“开什么玩笑,你本来就是我儿子!”父亲瞪眼睛说:“你所拥有的记忆和感情都是真实的,你妹妹对你的感情,我对你的感情也都是真实的,别说什么‘不是我儿子’这种话!只不过……”他停顿了下,从话里掏出钱包取出一张照片:“这个是‘一护’在那场车祸中失去的躯壳,而他的记忆,精神,思想则被移植到了你现在用的这个身体里罢了。”
我接过照片,看着上面那个有着阳光一般笑容的桔色头发的青年——是“我”。而神奇的是,“我”的实际长相也的确和海燕——我现在用的这个身体——有八九分的相似。
“这么说……”
“没错,你就是你,你的过去都不是虚构的,我们也的确是你的家人,只是我们和你现在用的这个躯体没有血缘关系罢了。不过在心里我们还是血肉相连的亲人,这就够了。”父亲也咧嘴笑了,跟照片上那个一护的笑容一模一样。
“老爸……”我感到一阵暖意,接着就变成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的狂喜。

原来,“我”不是虚构出来的,黑崎一护这个人格是真实的,我有过去,我也有真正的家人!
太好了,太好了……

这时,脑海中传来海燕的声音:“太好了,一护。恭喜你!”
我心里想回他:“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吗?”
“你黑崎一护这个人格到底是怎么来的,人造出来的还是石头里蹦出来,我怎么会知道!”
“喂喂,说话当心点,接下来还要靠我解决你的事情呢!”
“…………那就拜托了。”

我回过神,继续问父亲:“那么当时你们到底是怎么操作的?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臭小子你忘了?你老爸我原来可是警察医院的主任医师,还有警衔的,是警视正,跟警视厅里的人熟的很。当年你出车祸这件事和志波海燕的事情几乎是同时发生,卯之花医师也正因为这样找到了一个极好的样本能够做她研究了很久的科学实验。我原以为你死定了,但得知他们想用你的精神和志波海燕的身体做这样一个实验之后,考虑到你本身也的确也一直想做警察,这样也许能够让你的愿望从另一个角度实现一下,所以就答应了。你在接受实验之后三个多月都没有醒过来,我们都快要放弃了。但没想到实验最终还是成功了,你醒了过来,用志波海燕的身体作为黑崎一护醒了过来。于是我们就打算瞒着你,让这个身体作为‘黑崎一护’活了下来,大家都很开心。不过你的妹妹们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他们对你的感情更是无可质疑的。至于相貌上略微的差异,我跟他们说是因为你被车撞坏了脸,所以做了整容……哈哈哈哈!”
看到这老爹笑得一脸开怀,我心里最后那点阴影也不由得散了些去。
“那么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你,卯之花医生,朽木白哉,还有……”我皱了皱眉头,开始考虑收尾问题。
“除了早就看破警察计谋的那条已死的‘银狐’,应该还有朽木白哉的妹妹。因为她当年是志波海燕身边最忠心的下属,没有能被朽木白哉瞒过去。啊,对了,考虑到你今后的工作,以及精神状况,你的课长浦原喜助也是知道的。他是当年蓝染以及志波海燕事件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后来因为海燕的‘殉职’被左迁到分署去了。你警校毕业后,为了平稳渡过‘重新’进入警察系统的适应期,所以朽木白哉就把你安排到了浦原所在的那个分署,正好离家也近,方便互相照顾。我们原来是想再过个几年等你完全适应之后才把一切原委告诉你的,因为到那时候这个身体因为实际年龄造成的健康状况会和你的精神年龄产生很大的差异,想瞒也瞒不过去,只不过没想到才过了三年就被你发现了。”
听父亲说完这一席话,所有的谜团已经全部解开。
最后的问题,就剩下海燕了。

父亲带着妹妹走后,我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由于海燕的精神力已经很弱,加上我的自我意识渐强,他已经无法再在我眼前形成实体化的幻影,于是我们只能通过脑海中的意识进行直接的交流。
我说:“你看到昨天井上来见我时的情形了吗?”
“当然看到了,哈哈,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是个情圣啊!其实这个姑娘不错,你不考虑一下?”
我没睬他,径直说下去:“发生这件事情之前,我送她回家的最后一次,她微笑着对我说,我以后不用去送她了。我是知道井上的心思的,当时觉得她是个相当洒脱的女孩子,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她只是强作坚强罢了。”
“……你想说什么?”海燕的声音轻了下来,看样子他明白我的意思了。
“这个世界上坚强的人很多。比如我觉得父亲就很坚强,露琪亚很坚强,桧佐木警部也很坚强,你也很坚强。”
“你不用捧我了吧。”
“而那些越坚强的人,心里有些地方就越脆弱。为了掩饰这些脆弱,他们就会表现得更坚强……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拐弯抹角了?”
“我觉得我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了,海燕。现在想想,当初跟那个人‘初次’见面应该是在空座署门口,我正要送井上回家那次。看见我站在自己面前,他不可能没有一点触动吧?但是那个男人却一点表示也没有,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
“…………”
“他应该是很想多看我一眼,跟我说句话的吧?但是他没有。他从头到尾就什么都知道,但从来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过丝毫特别的神色,好像毫不动摇一样,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坚强透了?同样身为男人,我都很敬佩他。”
“别说了,我都知道。”
“……你就要走了,难道真的不想跟他告别吗?你就什么话都不需要对他说吗?”我直截了当地说。
“没有……那个必要了。”
“我不信。你都没有跟美亚子好好告别过,现在这最后一个值得你好好告别的人,你还想永远放弃告别的机会?”
“我说没必要!到现在为止,我们不过是青梅竹马,好兄弟的关系而已,有些事情用不着说的那么明白。”
“你会后悔的。”
“我马上就要烟消云散了,你让我哪里去后悔?”
“难道你不是已经后悔了吗?”我淡淡地说出事实。
“!”
“别忘了,我的情绪你都知道,而你的感情我也都能体会到。不过……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够了,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只不过我这个看故事的人,有点为故事里的人物觉得不值得而已。”
一下子说了那么多感性的话,我自己都觉得不太适应。
“海燕,我一直觉得你才是个真正洒脱的人,这最后一件事可别做得拖泥带水啊!”

片刻后,我睁开眼睛,笑了。


我在病人服外面穿了件长风衣,偷偷溜出医院,扬手叫了出租车。
准确来说,现在的我不是“我”,而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而我只不过退到了后面,让他暂时重新掌握了这个身体罢了。
以前我从来没有试过这种感觉,明明能看见,听见,却不能用行动,也无法说话。
海燕应该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样的日子吧?当时他还不能让我察觉,这个占据着自己身体,却让身体的原本拥有者无法活动的无知小子。
不过这种奇特的感觉对我而言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那是一间很大的和式房子。海燕驾轻就熟地绕到后院的位置,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树。只见他上树,翻墙,跳,全套动作极其流畅。
“你到底翻过这墙多少次?!”我问。
“无数次。”他毫不在乎地说。
“这个家的保安难道这么多年就对你的这种行为毫无察觉?”
“因为他偷偷把这段墙附近的安全系统给拆了。”海燕嘻嘻一笑。

墙内是一片被修整得相当美观的枯山水庭院。能在东京都内修得起这种房子,朽木家真不愧是世袭的“贵族”。
“谁?!”当海燕已经脱了鞋,蹑手蹑脚地上了走廊,那个冷然的声音正好响起。
海燕站在门外不动了,而下一瞬间,纸门被一下子拉开。
“小白哉,你果然还没把那棵树附近的安全系统给修好,我明明从你结婚那年开始就没再翻过墙了,这么多年下来难道你就不怕有人闯空门?”海燕抓了抓脑袋,笑着说。
那表情,仿佛他仍是几岁的小男孩,十几岁的少年,二十岁出头的青年。
时光如水。

眼前人抓着纸门的手并没有放下来,而是被定身在那里,无法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父亲不在之后,我不是叫你可以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进来么?为什么还要非翻墙不可?”许久许久,他终于憋出一句话。
“从正门进来,不符合我的风格。”海燕说得理直气壮。

远处似乎有佣人走过,男人伸手一拉,海燕就进了屋。
海燕往榻榻米上随便一坐,舒了舒筋骨,笑道:“不行了不行了,毕竟年纪放在那里,比不上十几二十几岁的时候了。”
“你怎么会……”关上拉门,朽木白哉的表情似乎平静了些,伸手理了理家居和服的领子,尽量放稳声音说。
“小白哉,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了。我要走了,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可能很少回来了。你可以认为我是被本厅左迁到北海道山里的小镇子上去指挥交通,就此扎根在那里支援边远地区的建设了。那边通讯不畅,所以没事就不和你联络了。我没别的事情,就来和你道个别,你也帮我跟露琪亚说一声,说我挺好的,让她不用担心。顺便也帮我跟浮竹课长说一声好,让他别老跟搜二那个不良中年管理官一般见识…………对了,你手下那个叫恋次的小子人不错,对你又掏心掏肺的,要好好待人家。我想想还有什么事……嗯,应该没有了,都记住了吗?”海燕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喘了口气,露出了他那可以看到白牙的标志性笑容。
“……我知道了。”朽木白哉抿紧了本来就薄薄的嘴唇,使得唇色变得更加浅淡。

“我说小白哉啊……”海燕忽然站起身来,伸过手去,毫不迟疑地搂住了那个明明身材修长匀称,却看起来比普通人还要单薄的身躯。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他在做出这一动作的时候有多么紧张和感叹。
因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凭着自己的意志伸出了手。

感觉到在自己的怀抱下微微一震的身体,海燕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闭上眼睛,缓缓地说:“我说小白哉啊,你有的时候做人不要太讲原则,会很伤人的知不知道?明明是喜欢人家的,就表现出来吧,不然连你最后一个不能失去的东西都会离你而去的……我是个笨蛋,明明从以前开始就有一个一直一直很想要的东西,但是我亲手放弃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有了我这个前车之鉴,所以你也千万不要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啊。”
“海燕,你……”
“哎呀,好久没听你叫我一声‘海燕哥哥’啦!好像自从你小学四五年级开始就没叫过了吧?好怀念啊……来,再叫一声看看?”海燕放开了男人,看着那张无论何时都过于正经的面容,一脸坏笑地说。
“……不行。”
“切,真无趣。”海燕撇了撇嘴,转了个身,后退几步,续道:“有些话,我就不说了。你能明白的话,明白就好,也别放在心上了。记住哥哥说的话,接下来的日子还很长,可不要为了那些空虚的东西错过触手可及的幸福。”
说完,他就要去拉纸门。
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
海燕回头,发现男人依然站在那里,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不只当事人,连我都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真的这样就好了?”我忍不住出声问道。
海燕没回答我,却忽然大步上前,双手扶住对方的肩膀,凑上前去,让自己的嘴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碰。
“再见了,白哉。”

“你这算什么告别啊!”我在他的内心替他不甘地吼道。
因为这家伙在那惊世一吻之后就直接转身走了出去,临走前甚至还不忘关上了拉门,却再没有看那个人一眼。
“这样就够了。”他却微笑了一下,脚下健步如飞,两下三下就又上了墙。

忽然,远远听见露琪亚的声音:“大哥!恋次来找你!”
海燕闻言忽然停下了动作,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墙壁后面和那颗大树的枝叶当中,只露出一双眼睛,远远望着。
只见露琪亚引着恋次来到朽木白哉的房门前,并不进去。朽木白哉拉开门,待露琪亚走后,恋次忽然后退一步,来了一个超过九十度的大鞠躬。
几个发音被风带过来,听出了是“对不起”几个字。
朽木白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恋次等了许久没接到回应,一脸失望地站直身子,又低了低头,转身欲走。
忽然,就看见朽木白哉一步上前,伸出手去,从后面抱住了红发青年的肩膀。

海燕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没有再看,轻轻跳下围墙。
“见到恋次,你难道没什么想法?”我想到某一次我透过他四处飘荡的意识看到一些情景,而他的反应竟是异常平静,而现在更是感到些许欣慰,不禁问他。
“他是个不错的人,我很放心。”
“那你当时还会因为透过我看到他们之间的事情忍不住跑出来。”我向他吐槽。
“因为我当时不放心小白哉。现在我知道其实他也是喜欢他的,那就没问题了。”
“……你果然很潇洒。”
“多谢夸奖。”

回到医院,发现等在我空空的病床边上的正是卯之花医师。
我一愣,倒是海燕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笑着说:“好久不见!接下来拜托你了,卯之花医生。”
“不客气,谢谢你的信任,志波警视正。”卯之花微微点头。
他躺回到床上,在心里诚恳地对我说:“谢谢你,一护。”
“不谢。”我感觉酸酸的。
“我可以没有遗憾的去见美亚子了。其实她当年也说过跟你类似的话,但我没有听。我也很爱美亚子,现在终于能够……”
“嗯,你一路走好。”
“这个身体,以后就请你好好使用了。对了,其实我觉得井上那姑娘真的不错,你要认真考虑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少来。”
我想,如果现在有实体的是我,我会流泪的。

卯之花医生的手盖上了我的眼睛,接着这个身体陷入了睡眠状态。而当我醒来之后,就明显觉得身体和脑海中空荡荡的。
我知道,志波海燕真的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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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我由于工作成绩突出,被调到了本厅搜查一课。
去本厅报到那天,第一个和我正面撞上的人,就是恋次。
“呦!精神不错啊!”他笑着跟我打招呼,顺便再次好好嘲笑了一下我自那时出院后就跑去染成了桔黄色的头发。这一年里,空座署也曾和本厅有过几次合作,我和恋次之间的关系也早就成了好哥们,而这头头发更是被他见一次就嘲笑一次,我早就习惯了。
“以后我们就是一个部门的同事了,请多多指教啊,阿散井警部!”
“哈哈,少贫嘴。走,去见朽木管理官吧。”
“嗯,好。”我余光扫到他在说出那个人名字的时候,脸颊不自然的微微红了红,而脖子上那个有一点点颜色的某种痕迹也没有遮住。
可能正是因为还不错,反而会不好意思吧。
我微微一笑,跟在他的身后,向搜一办公室走去。

进了门,一眼就望见那个依旧凡事不动声色的男人,正用上司看待下属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这个人现在应该已经把他家后院那段围墙附近的安全系统装好了吧?
我有些感叹,却维持了不动声色的表情,抬头敬礼。
“各位前辈好!我是刚从空座署刑事课调来搜一的黑崎一护,今后请多多指教!”

Final

后记:
这篇文章是我花了一个月多几天的时间就写出来,算是我写得最快的一篇同人了。当初在有这个IDEA的时候就觉得还算满有意思的,所以写的时候就还算顺手,很流畅地写下来,基本上把想写的都写出来了——虽然这个设定可能雷到了不少人……
对于恋白来说,这是个HE,但对于海白来说,这又是一个不可避免的结局。但我相信白菜同学应该已经能够放下很多事情了才对——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大度的人,如同海燕的洒脱一样,恋次的坚持我也很喜欢。所以个人认为总的来说,这个结局还算圆满,虽然写的过程不小心把三个人都虐了一把——但我发誓这绝对不是我的本意!
一直很喜欢这种从第三方角度看故事的切入点,这次用了草莓,这也是个好孩子,个性我也很喜欢,包括公主,我原作里就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这篇文章写得我很开心,也谢谢大家能看到这里。
鞠躬。


2008年1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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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是什么?能吃吗?

未那个啥/萝卜

Author:未那个啥/萝卜
自留地纯粹
人品崩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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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品存在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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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大好
(向来N作并萌因此爬墙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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