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料填埋场

[恋白/海白]Consciousness·意识 上

许多人都说我长得很像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皓白的牙。
而我却每每能从那幅表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下面,看出些许深刻的悲哀。

Chapter 1
从那场严重事故中生还后,我在医院里整整住了三个月。
出院后,我更加意识到生命的可贵,而人生在世却需要好好把握,不要留下遗憾。因此,我辞去了医院的职务,转考了警察学校。
我并不认为身为二十六岁的社会人抛下在别人看来大有前途的医生工作,而重新进入学校去完成自小以来的梦想是一件令人不可理解的事情。父亲在知道我的决定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是成人了,只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就好了。”
考入警察学校,跟同期入学的井上闲聊中提起之前的经历后,她可爱地呀了一声,半掩着嘴笑着说:“黑崎君好帅哦,不过你是在学《跳跃大搜查线》中的青岛吗?”
我转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意识到如我这般的行动在影视剧中早已有了前辈。

在警察学校里经过两年的学习,毕业后我很“幸运”的被分在了位于自己出生成长的空座町的警视厅空座分署。
跟我同期分入空座署的还有在警察学校里与自己关系不错的井上,石田,茶渡,小岛等几个人。
空座署,情况正如其名,乃是一个在全东京的警署中重要程度算得上倒数的“空地分局”——这真的不是在拍《大搜》的续集吗?
井上和茶渡进入了交通课。公认的警校之花当上了无数痴汉梦想中的迷你裙女警,茶渡则每日开着摩托车在高架上追着超速车辆开罚单;小岛进入总务课,天天与人事和行政上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打交道;而我和石田,则被分到了事件度NO.1的刑事课。
空座町的居民勉强算的上民风纯朴,以至于虽说是事件度NO.1,但天天处理暴力(最高程度不过不良少年打群架)、盗窃(入室小偷算是厉害的情况)乃至夫妻拌嘴和宠物丢失等种种事件,还是让我一腔回报社会的热血男儿心受到了些小小的打击。
好歹我也是本届警察学校各项成绩综合第一的毕业生,前辈中的优秀人才都是直接被本厅纳入麾下,而我……这算个什么安排!
不过说归说,事已至此,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既然来到空座署,那么我也是肩负使命的!我觉得自己应该这么想。

在空地分署当刑警日子过得还算平和,我的收入虽比不上做医生的时候,但算上加班费还足以温饱。即使如此,与先前的工作比起来,还是警察的工作让我能得到更大的自我满足感。父亲带着妹妹来我租住的公寓探望时,摇着头语带异样地苦笑说:“你果然是个天生的警察。”
原本把我当作他诊所继承人来看待的父亲,果然还是对这个任性的儿子失望了吧。

那天正是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的仲春的午后,身为原警校之花而继续保持人气成为空座署之花的井上如一阵清新的风吹进了刑事课。男士们精神一振,端茶送水好不殷勤,而性子温柔又不做作的井上在女性警员中也颇受好评,因而得到了颇为热情的对待。浦原课长装腔作势地咳了几声,亲自问道:“井上,你有什么困扰吗?”
井上似乎对自己受到的特别待遇有些受宠若惊,踟蹰片刻后,还是说出了自己这两天被人跟踪了这件事。
男士们闻言大惊,一个个拍着胸脯上前说要护送她回家。而井上却摇了摇头,红着脸慢慢挪到我的桌前,对着刚出完外勤满头大汗衣服脱了一半还来不及穿上因而毫无形象的我蚊子哼哼一般地说道:“黑,黑崎君,能不能麻烦你……”
我正在大口喝水,所以刚才自她进门以来爆发的轰动都没太注意。听到这话才放下水杯,歪了歪头,不解地回应:“哈?你说啥?”
霎那间,我听到无数轻微的骨节爆破声。
陪着井上一起来刑事课找人的交通课第一女强人有泽面色一黑,“纤纤玉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肩膀,额爆青筋,“面带微笑”地说:“黑崎君,织姬拜托你今天晚上护送她回家,你答不答应?”
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拜托你这个空手道黑带的手能不能从我肩膀上拿起来了呢?就算你想练习握力也别用我的肩膀啊,何况还带着一脸捏到蟑螂的表情!
石田,你也别用看哥斯拉的表情看我行么?如果可以的话,我绝对会把护花的机会让给你!但问题是……
我转向井上,看着似乎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而带着泫然欲泣的神情,一脸期待地望着我的女孩,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揉着肩膀在交通课门口等井上下班的时候激起了交通课女警们的一片惊呼。
井上红着脸从房间里出来,低着头与我并肩而行。走出警署大门的时候,我不慎碰到了她的肩膀,换来一阵轻颤。
说实话,井上绝对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容貌,身材,性格都在平均水准之上。况且意识到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孩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心怀好感,身为男人,不可能不被打动吧。当然这并不说明我也对她抱着同样的心思,但那种不自觉的优越感和保护欲却是油然而生。
我不禁嘴角微挑,柔声道:“放心,走吧。”
女孩轻轻地应了声,对我回以一个笑容。
忽然,她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正看到一个西装革履,在这仲春时节仍然穿着笔挺的黑色大衣,戴着白色围巾,面容端正而冷峻的男人从停在警署正门的高级轿车里走出来。

那无疑是一个不论从外貌还是气质上看都很优秀的男人。腰身笔直,身体中暗暗蕴藏着的一种莫名的力量不经意间便从他的举手投足中散发出来。
大概是练过剑道之类吧?我这么猜想。
瞬间,他与我的目光不期而遇,不过这仅仅只是一个眼神的接触,我们都没有停下脚步,因此很快便错开了。但就那么一霎那,我却能看出那人黑亮的双眼中带着不容侵犯的冷意,同时又深不可测,仿佛仅用目光就能将自己与身旁围绕的人与环境隔离开来。
那种气质,无疑是孤傲的,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感。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的步伐坚定毫不凝滞,带着一种雷厉风行的做派,走进警署里去了。
“那谁啊?”我撇了撇嘴。
我向来比较看不惯那种自恃身份,举手投足都在显示自己有多高贵的人——即使也许有些人的确称得上是天生的贵族。
“你不知道?”井上惊讶地问。
“我怎么会认识那种人。想来不是哪个政经界大人物的相关人士,就是本厅来的高级官僚吧。”
“他是朽木白哉啊,本厅搜查一课的管理官,朽木白哉啊。”井上转头看着那人的背影,眼神中满是钦佩。
“他就是朽木白哉?”我也诧异了。进入空座署刑事课以来,我不是没听到过这个名字,只不过从未见过对方的样子罢了。
“呵呵,是啊。他可是全东京警察系统的女性中人气第一的男性官僚呢。”
我哈哈一笑,随后就将自己对那个人留下的印象清除出脑海。

那天晚上并未发生什么不正常的事件。我将井上送到她家楼下,便挥了挥手,目送她红着脸低头上楼。
我猜假如我的做派比目前稍稍主动,她便会邀请我去她的房间吧。不过很可惜,我并不是一个擅长风花雪月的男人,因此不得不暂时辜负井上小姐的一片美意了。
此后连续几天,我都自觉不自觉地担任起了井上的护花使者——这本是井上的原意。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即使同事们拿这件事百般调侃当作枯燥生活中难得的乐趣,我也正气凛然地告诉他们,本人绝无与空座署之花有更进一步的打算。只不过每天不得不面对一见我就满面煞气,格格磨牙的石田警官,对我的办公软环境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护送井上的行动进行到了第八天,井上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是个迟钝的女孩,在我对她一周以来若即若离的态度中也悟出了些什么。那天我如往常一样将她送到楼下,她忽然叫住我,说:“黑崎君,请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随后她便如轻盈的燕子一般上楼又下楼,手里捧着一个颜色柔和,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纸袋。
“黑崎君,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送我回家。这是我自己烤的曲奇饼,作为这段时间以来的谢礼,请拿回去尝尝看。”她微笑着说,这次却没有脸红,而是神情自然:“要是好吃的话,我就多做一点,送给刑事课的全体同事们吃。他们先前也很关心我呢。还有,这段时间都没出什么事情,一直麻烦黑崎君也实在不好意思。明天我想试试看自己回家,再次感谢你之前对我的照顾。”
“啊……”原来女孩子对待感情的态度竟是如此洒脱的么?我心中不可避免地稍稍有些失落。
“怎么了?难道黑崎君不喜欢吃甜食么?”
“哦,没有,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既然女孩子都如此说了,我也没有立场再去多想什么。
“那就好。”井上歪着头柔柔笑道,接着就仿佛留下一路清香一般地转身上楼。
我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便转身呼出一口气,捏了捏手中喷香的小糕点,自嘲地一笑,随即踏上了回家的路。
井上的家跟我自己租住的公寓颇有一段距离。虽然离末班电车停驶还有一点时间,但我心血来潮,决定步行回家。走到一半,肚子有些饿,便随性走进路边的便利店,拿了食物走到柜台前,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浑身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那一瞬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耳边仿佛有很多嘈杂之声,身体毫无缘由地停顿在那,手足发硬,连眼球都无法转动。
“客人……客人?您怎么了?”
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是好几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我的耳朵终于辨认出便利店员带着狐疑的呼唤声。
我啊的一声,恍若大梦初醒,这才将手中的三文鱼蛋黄酱饭团和咖啡放到了收银台上。
一边奇怪刚才的情形,我一边踏出店门,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低头解开饭团的包装纸。就在我咬下第一口的时候,一辆银灰色的流线型高级轿车忽然从面前的路上呼啸而过。
这条不宽的马路坐落在一般市民居住区,平常虽有汽车通行,但这么一辆显眼的轿车出现在如此深夜却不多见。若在往常,我决不会多去注意,但相当奇怪的是,那天晚上我就莫名的对这辆轿车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我猛然间站起来,却忽然听见轿车驶出的方向传来一阵尖利的车轮摩擦地面的响声。
轻手轻脚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转过一个路口,只见那辆车停在某栋毫不起眼的公寓楼的楼下,借着路灯的光线,隐隐看到车内的前排坐了两个男人,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留着一头惹眼的红发。
我不知道自己2.2的好视力究竟是福是祸。总之不过往前走了几步,我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建筑物的阴影中,便能望见车内两人晃动的背影。
另一个人侧过脸来,我赫然辨认出了那个人的容貌。
朽木白哉。
与此同时,我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辆车好奇——因为这辆车正是一周前在警署门口见过的那辆本厅搜一管理官的座驾。

而接下来的动作则更令我瞠目结舌。
那个红发男人凑上前去,吻住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朽木管理官并没有过多反抗,而是缓缓伸出手去,环住了正吻着自己的人的肩膀。
我对于探究别人的隐私并没有过多兴趣,自认为对同性恋也没有偏见。所以我只是有些惊愕地站在那里,看着红发男人将车停到了一个更适宜的角落,随即熄火和朽木白哉一起下了车,肩并肩的上楼去了。
老实说,我是很有些意外,但并未产生什么邪恶的想法,甚至对于自己不慎知道了别人应该是极力隐藏的秘密颇感抱歉。
等我回到家中的时候,这段经历对我而言已经如同天边的浮云,是决定要被我忘记的事情了。

不过现在想起来,一切异样也的确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

我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套上T恤准备上床睡觉。不经意间向卧室墙上挂着的穿衣镜瞟了一眼,却在霎那间僵了。
在男人的卧室里有如同女性房间一般的穿衣镜并非我的本意,而是因为这间屋子的上一个住客貌似是女性,那面镜子又粘在墙上怎么都取不下来,我便也放在那里随它去了。我没有天天照镜子整理衣冠的习惯,但刚才那随便的一个视线,却让我再次动弹不得。
这与在便利店前的情况不一样。
因为我对着镜子,看见自己的身后静悄悄地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身量与我差不多的男人。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镜子,或者可以说,透过镜子望着也正注视着镜子的我。
我自认为对于灵异事件的接受度并不低,但一个男人莫名其妙毫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的房间,而且也不做出些鸡鸣狗盗之类的动作却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总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确信那个人影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恶灵”,我大大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开口:“先生,如果喜欢我家镜子欢迎直接站到前面来,我挡在您前面您照起来也不爽快是不是?”
忽然,那个人弯下身子,大笑了起来。
真是爽朗的笑。我心里嘀咕。
不过因为这笑,房间里鬼魅的气氛却也一扫而空。

“小子,你真有意思。看见我,你不害怕?”那人发话了,声音洪亮,声线中带着一种澄明的质感。
“你又不会伤害我,我为什么怕?”我耸了耸肩。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伤害你?”话语里的笑意让我更加心中有底。
“直觉。”
“嗯。”那人点了点头,“够爽快。小子,我喜欢你。”
“别小子小子的叫,我有名字,况且看上去你并不比我大多少。”
“哦?欢迎自我介绍。”
“黑崎一护,二十八岁,职业是警察。”
“志波海燕,三十八岁,真巧,我也是警察。”

Chapter 2
志波海燕基本上还算是个不错的家伙。
在非出自我意愿的与他打了一周的交道后,我做出了如下的评价。
我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定义他的身份以及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因为连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只在我家出现,进一步说,只在我晚上筋疲力尽的回到家之后才会出现。

“你是鬼吗?”在他出现的第一天,我问他。
“怎么可能!我有那么可怕吗?!”他撇了撇嘴。
“那是……幽灵?”继续猜。
“我不知道算不算。”他转了转脑袋,最后说。
“……好吧,你只在我家出现?”这算哪门子回答?!我基本放弃探究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个命题。
“好像是。”
“那就应该是地缚灵之类的东西吧。”我松了一口气,算是下了个定义。
“随你猜好了。”海燕咧开了嘴,笑得欢畅。
“你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真是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你做幽灵太失败了吧!”我有点受不了了,最终吼道。
“是吗?”他低下了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貌似在我做过的事情当中,也就那么一两件可以算得上失败。”
“算了,”我往床上一倒,筋疲力尽地说:“我值了一天班很累……你要做什么随便你,只要别吵到我睡觉就好。”
自称志波海燕的那个幽灵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又看了看镜子,稍稍叹了口气,好像是在床边坐下来了。
我躺在床上,感觉身边真的坐着一个人——不是有着冰冷躯体的僵尸或者带来阴风阵阵而没有实体的幽灵鬼魅,而是一个有温度,会说话的真正的人。

如果他是活人,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我的房间,又不偷不抢,只是“在这里”而已呢?
可如果他是幽灵,为什么我却一点都没感觉到他身上有着常识中幽灵所共有那些特质?

我翻来覆去,原本应该极其疲累的身体却怎么都无法进入睡眠状态。
简而言之,在有海燕出现的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而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我采取了一种故意对这个东西视而不见的态度。志波海燕见我如此,便也不与我多罗嗦,要来就来,要走却也不走。
我们过的非常相安无事,除了我越来越严重的失眠情况以外。

另一方面,从那天开始,某种“症状”开始越来越频繁的产生。
失去意识,动弹不得。
有时候几秒,有时候几分钟。
有时是在警署里,有时是在上下班的路上,有时甚至会在追捕犯人的过程当中出现。
有一次,在洗手间里,我突然停止了一切感官和行动能力,直直地站在那里。足足过了三分钟后,我才被一脸惊慌的石田摇醒。
据他说,当时我面色煞白,双眼无神,浑身冰冷,简直就像是一瞬间猝死了过去。
“你是不是有癫痫病史?”石田皱眉问道。
“怎么可能!要是有癫痫,我怎么可能考进警察学校!”我白了他一眼。
“那你还是去看看毛病吧。”他语气冷淡,但我知道他不是一个会把别人的隐私随便向外公布的人。

想了半天,我还是决定去看病。
警署里的医务室自是不能信任,于是我没跟任何人提起,特地请了半天假,悄悄去了警察专门综合总医院。
在神经内科,接待我的是一位面目和蔼的女医师。
她看了看我的病历,不动声色地向我问道:“你好,黑崎一护巡查长,我是神经内科主任医师卯之花烈。请问您有那里不舒服?”
眼前的卯之花主任医师,我看着不仅有种亲切感,甚至感觉面熟。也许这就是身为神经内科主任医师所必备的一种能让人安心的职业素养吧。
在耐心地听完我对于那种奇怪症状和失眠情况的描述后,卯之花医生沉吟片刻,露出微笑,说:“放心吧,没什么大问题,你只是工作太忙压力过大罢了。我先给你开点安眠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建议你做一次催眠治疗。”
“催眠治疗……?那,去哪里做?”
“如果不介意的话……”卯之花医师的笑容大了些,我看着却忽然觉得她的表情有些怪异。

卯之花让我躺在一张躺椅上,放起轻柔的音乐,吩咐我闭上眼睛,听着她柔和的嗓音缓缓在我耳边响起来:“现在,想象你漂浮在一池温暖的水中……”
很平常的开头,很顺利的结尾,整个催眠过程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况。而当我从长达两小时十五分钟的沉睡状态中醒来之后,感激涕零不足以形容我对于卯之花医师的一腔热忱。
“不用客气,黑崎巡查长,如果症状复发或加重的话,请再来找我。”卯之花医生保持着似乎是一贯的温和笑容缓缓说道。
当天夜里,我顺利入睡,而志波海燕也没有出现。

第二天一早,我精神奕奕地来到警署,用充满朝气的精神状态向同事们打招呼之后,浦原课长哈哈一笑,说:“黑崎君今天精神不错嘛。难道是知道今天我们课要来美女?”
课长一发话,所有男性同事都不由的两眼放光。
“真的?是谁是谁?别的警署调来的,还是新人?”
“现在不是进新人的时候,肯定是调过来的嘛。”
“美女……难道是新宿署的松本乱菊?!”
“怎么可能!乱菊小姐是闻名整个东京警察系统的警界麦当娜,新宿署绝对不会放她来我们这种空地分局……”
浦原对于同事们的七嘴八舌和过于兴奋的表情却不太在意,而是以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看了我一眼,说:“大家都别猜了,人来了你们就知道了。不过我先透露一点,人家可是从本厅调过来的精英,诸位要加油别被比下去了。”
一听说是精英,大家心中都一片了然。在日本警界所谓精英,是指那种名牌大学毕业,通过超级艰难的特别考试进入警界,直接被授予警视警衔,而与我们这种在分局苦苦打拼的基层警察毫不相干的那种人。而这种人会调到我们这种空地分局来,不外乎是为了好在履历表上添一段曾在基层工作的经历,作为今后往上爬升的基础。
话听到这,男性警员们齐齐泄了口气——这种人向来高高在上,与我们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就算来了也与自己没多大关系,因此也别抱什么妄想为好。

上午十点,那个“本厅精英”到达了空座署刑事课。听说号称是位“美女”,但见了面之后发现虽然是女性,却与所谓的“美女”有着不小的差别。
在男性眼中,一般意义上的美女分为两种,一种是井上那样的脸蛋可爱型(我们暂且只说她的脸蛋,不提她出人意表的魔鬼身材),一种则是乱菊小姐那样的性感型。而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位“本厅精英”却与以上两种截然不同。她身材瘦小,个子顶多勉强到达女性警员所规定的身高下限,面容与气质却显示出不同寻常的英气与干练来。
“这位是从本厅情报课调过来朽木露琪亚警部补。”浦原课长咳了一声,介绍道。
朽……朽木?!相信不只我,所有的同事都在心中一凛。
“原来如此,她就是传说中那位朽木白哉管理官的妹妹——非名校毕业,却不过两三年就当上了警部补。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贵族精英了。”石田站在我身旁,小声地说。
“哦……”我随口应了声,眼睛却直直盯着那位朽木警部补。
“我是朽木露琪亚,请多指教。”警察制服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警徽被擦得闪闪发亮。一个标准的敬礼,朽木露琪亚的精彩亮相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介绍完毕,众人各归各位。我抄起风衣,对课长报备了一声:“我出外勤了,去调查四丁目那个伤人事件。”
“等等,黑崎君!”浦原课长叫住了我:“让朽木警部补和你一起去。”
“啊?!”

换下警察制服,穿上带有休闲风格便于行动的职业装,朽木露琪亚看起来还是相当严肃。
“不管怎样,她也算是我的上级啊……”我有些郁闷地想——的确,警部补比巡查长正好高了一个级别。
“……黑崎,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坐上副驾驶座,朽木露琪亚开口问道。
“连声音都很男孩子气……”我无端的这么想着,言语间还是注意了礼仪:“报告长官,我们现在……”
“别叫我长官!”她忽然打断我的话语。
“啊?可是……”我吃了一惊。
“……算了。”朽木露琪亚好像是注意到了自己不正常的失态,调整了一下情绪和语气,像是在压抑什么似的继续说道:“你接着说。”
“是。我们现在正在前往空座町四丁目59号,那里前天发生了一桩闯空门伤人事件……”
我如常报告完毕,却发现对方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窗外,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长官?”
“黑崎……一护……是啊,你是黑崎一护。”朽木露琪亚喃喃地说道,转头盯住了我的脸。
路遇红灯,我停车转头,认真地问道:“朽木警部补,你是不是把我看成了什么人?”
“……你长得很像我的前上司。”她迟疑了片刻,终于说道。
“是吗?那我真荣幸。”
“他是个曾经对我帮助很大的人。”她没再看我,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车窗的玻璃上投下了她微微含笑的面容的倒影,她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他现在……”
“……他死了。”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陡然冰冷。
“能问一下,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吗?”停了半晌,我终于问道。而话语出口之前,我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浮现了一个名字。
“志波……海燕。”

回到家中,我乏力地往床上一坐,抬头对着眼前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我房间里的幽灵苦笑着说:“我今天遇到你原先的下属了。”
“我知道。”海燕咧嘴一笑。
“你知道?”
“是露琪亚,对不对?”他表情平静。
“不错。她好像很敬重你。”我叹气道。
“……我不值得敬重。况且其实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也没有资格得到她的敬重。”海燕抓了抓头,语带抱歉地说道。
“啊?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吃了一惊。
“别想歪!我有老婆的!”
到底是谁先想歪啊!我可什么都没说好不好!
“我说的不是这个。她好像对于你死了这件事打击很大。”
“嗯,对于这点上,我的确对她很抱歉。”海燕认真地说。
“你死了,为什么会觉得对她抱歉?”对于这个从一般逻辑上难以理解的事,我正常发问。
海燕却似乎不愿意再说下去,而是转过身,将视线投向窗外苍茫的夜色。
我没再管它,径自洗澡上床,却发现,我又失眠了。
难道卯之花医师的催眠只有一天的效果?看样子过两天还得去一次。
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睡得不得了却无法入睡的滋味实在太过难熬,我干脆坐起身来,对着依旧站在窗边发呆的幽灵说道:“我睡不着,能和你聊聊吗?”
海燕转头,又露出他的招牌笑容,说道:“今天真是难得,你往常不是都把我当作透明人的吗?”
“……不说就算了。”我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反常,也许是听了朽木露琪亚和海燕两个人的话之后心里有些触动吧。
“好吧,我们来午夜谈心。你想聊什么?”海燕在我床边一坐,大大方方地说。
“如果不介意的话,说说你的太太吧。”说实话,我对这个幽灵生前的事迹的确有些好奇。
“我太太啊……”下一个瞬间,这位平日里大大咧咧完全看不出是个幽灵的家伙忽然露出一脸花痴一样的笑容:“啊,美亚子真是个超级超级优秀的老婆哦!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开朗。我们结婚的时候浮竹课长都说她愿意嫁给我是我走了狗屎运……不过我也算是个精英人才,她嫁我也不算委屈了她……哈哈哈哈!”
这……这家伙以前是这么自恋的吗?!
我忍住吐槽的欲望,打断他的继续花痴,说:“你说你是朽木露琪亚的前上司,这么说你原本也是本厅情报课的官僚?”
“对。我是情报课的课长代理。浮竹课长身体不太好,那些需要行动力的事情都是由我去办的。啊对了,美亚子也是浮竹课长的爱将哦!”海燕两手叉腰,对于自己和太太在职场上的成就似乎相当自豪。
“看样子你和你太太感情很好嘛。”看着他幸福满溢的神情,连我的心中也慢慢升起一丝温暖。
“那是自然!我和美亚子可是堪称本厅第一恩爱夫妻的!”
算了吧……我转头掩饰自己的满头冷汗,忽然想起与警署的女警们恰好坐在一起吃饭时候听来的八卦,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不是吧,我听来的本厅第一恩爱夫妻是朽木白哉管理官和他夫人啊。”
话出口的瞬间,我便发现海燕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随后便正常了。他带着充满趣味的口吻问我:“哦?你也认识朽木白哉?”
“一开始不认识,但听到警署里的女孩一口一个朽木管理官,想不认识都难。”
“原来如此,”他煞有介事地点头道:“小白哉从刚进警察系统的时候就很有人气了,当年他决定和绯真结婚的时候只有二十三岁,很是伤透了他的一票崇拜者们的心。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年我在警署里也是相当受欢迎呀,结婚的时候也有很多美女一边哭一边满脸不舍地祝福我……结果我还因此被小白哉鄙视了,哈哈!”
“小……白哉……”我头上的黑线更多了:“海燕,难道你跟朽木管理官……很熟?”
“岂止很熟。”他看着我,表情平静,眼神深髓。接下来却扯开一个几乎是无法控制的大笑:“我和他呀,可以算是青梅竹马呦!我们念的是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甚至连结婚的时间都差不多是同时……”
“啊,所以朽木管理官才把自己的妹妹放到你的麾下,让你代为照管?”我打断他的话,沉吟道。
“真聪明。不过露琪亚也是一个优秀的警察,就算没有我,她也会发光的。现在应该是……警部补了吧?她现在刚二十出头,但我相信不出十年,她就会升上警视的。”海燕对自己原先的部下自信满满。

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海燕随便地聊天,时间就会这么不知不觉地溜走。
而天亮之前,我终于睡着了。

Chapter 3
从海燕的口中,我知道了很多有关朽木露琪亚的事情。由于一时间对她的感觉熟悉了很多,以至于第二天和她再次搭档出外勤的时候,竟然将她的名字脱口而出:“露琪亚,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听到我失言的一瞬间,朽木露琪亚猛然转头看着我,脸色象见了鬼。
“啊,抱歉失礼了……朽木警部补。”我在心里反省着自己的松懈,连忙改口。
“……没关系。”过了许久之后,朽木露琪亚忽然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啊?”
“叫我露琪亚吧,不碍事的。”
我向她看过去,年轻女孩的脸上竟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因为我和海燕长得很像,所以让我这么叫你会有怀念的感觉,是吗?
我这么想着,却不会把话说出口,只是心底忽然涌上了一丝微漠的悲哀——抑或是同情?我停顿了一下,回应道:“那么,也请叫我一护吧,露琪亚。”

我和露琪亚之间的关系在互相直呼其名之后接近了不少。不过我们互称名字只在一同出外勤这种比较私下的场合,在警署里当着众位同事的面,不管是我还是她,这种失礼的称呼是断然不会出现的。
自她来了之后,浦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总是有意无意地安排我与她搭档。这又引起了同事们的种种猜测。对于这种杜撰的桃色新闻,我向来懒得解释,但对于露琪亚本人的能力,却不得不佩服。
她身手灵活,心思细密,反应敏捷,出身“高贵”却毫不娇气做作。跟她在一起工作,我作为拍档可以说十分的满意。我开始相信海燕所说的,露琪亚十年之后能做到警视的说法了。
有一次我忍不住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了口:“露琪亚,你看上去真不像在警察系统世代官僚的朽木家的人。”
“是吗?也许因为我是养女,身上并没有流着朽木家血液的缘故吧。”她淡淡地说。
“啊?!”
见我大为震惊,她瞥了我一眼,继续说:“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整个警察系统都知道啊,你的消息真是不灵通。”
……对此的确很抱歉啊,我不喜欢八卦。
“我自小在孤儿院长大,直到高中快毕业的时候才被朽木家收为养女。据说因为我是白哉大哥的夫人流落在外的唯一的妹妹。啊,不过因为我进入朽木家的时候绯真夫人已经去世了,所以我只见过她的照片——是绯真夫人临终前的请求,白哉大哥才四处寻找她自幼失散的妹妹,最终找到了我。然后他排除万难,才把我接进朽木家的。”
“进入朽木家就要做警察,这是传统吧,所以你也做了警察?”
“嗯。但我原本就想做警察,所以,没什么不满意的。”露琪亚转着手中冰咖啡的罐子,维持着淡漠的语调。
“你对朽木白哉……管理官好像……”
“他并不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绯真夫人的妹妹才接受我的。”露琪亚说着这话,态度异常平静:“然后由于我,害得恋次……”
“恋次?”
“与我同一孤儿院出身的青梅竹马。他原本不应该做警察的,结果因为我被朽木家擅自收养,他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也报了警察学校。不过……我知道他是个很优秀的人才,就算做警察也不能掩盖他的锋芒的。他现在应该……已经升到警部了吧。因为我的关系,他被白哉大哥重用,数度出生入死才得到现在的成绩,却换来混身伤痕累累……”讲到这里,露琪亚低下头,似乎有些说不下去。
“……”我没有打断她的思绪,只是对于朽木白哉和他的夫人,露琪亚,以及那个叫恋次的警察在心底产生了一些微微好奇。
不过,原先有本厅第一恩爱夫妻称号的朽木白哉和绯真夫人,才短短五年就阴阳相隔,实在是让人唏嘘……
不知不觉,这句感叹已经被我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他们只在一起生活了五年?”露琪亚忽然抬头,盯住了我。
“呃?对啊,我怎么会知道呢……”我抓了抓脑袋,对于自己过于流畅的思路也起了疑惑。而我忽然想起原先在与海燕闲聊之时天南海阔什么都说,可能是什么时候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记下了也说不定。只是志波海燕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这件事情可绝对不能和露琪亚说,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于是打了个哈哈就这么蒙混了过去。
露琪亚还是盯着我的脸,却没有再说话。那目光盯得我浑身发毛,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将手中空了的咖啡罐随手扔进身旁的垃圾箱,拍了拍西装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说:“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说着,我就抢先走向停在一旁的车子。

坐上副驾驶座,露琪亚依旧不发一言。我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多说一句话。但就在我们即将进入高架道路的时候,我的“症状”,很不幸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
当握着方向盘手指微微开始僵硬的时候,我就知道大事不好。而下一个瞬间,我已经进入了空白状态。虽然模模糊糊从一片嘈杂的耳鸣中辨认出了露琪亚的惊叫,但我却什么都做不到。直到我终于回过神来,被安全气囊包在其中后,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经历了多么危险的情况。

事后了解到,是露琪亚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拨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撞上了安全岛。幸好当时车子的时速不快,露琪亚本人只受到了轻微的脑震荡,而我却奇迹般的毫发无伤。
经过检测,我并没有酒后驾车,因此最后得到了“操作失误”的判定。虽然幸运的没有受到很大的责罚或者没收驾照,但警署里的人至少三个月不敢让我再开车上路是肯定的了。
拿到结果之后,我垂头丧气地来到医院看望短期住院的露琪亚。然而还未踏进病房,却听见一阵欢快的笑声。
我将门悄悄推开一条缝,但下一个瞬间房间里就传来一声警觉的大吼:“什么人!”接着,门就被粗鲁的拉开了。
带着满脸煞气出现在我面前的青年有着一头红色的长发。我猛然惊觉,此君正是我半个月前看到的曾和朽木白哉在一起的那个人。
“恋次,你别那么紧张好不好!”露琪亚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我一探头便看见了她,顺手打了个招呼:“呦!”
“啊,是一护。你进来吧。”露琪亚语气平静,看起来并没有因为我操作失误导致她住院而怪罪于我。
“你……”被露琪亚称作“恋次”的男子在见到我的面容后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看样子,他也是个曾经见过海燕的人。
“你就是那个让露琪亚出车祸的黑崎一护?”似乎是调整了好一会情绪,恋次终于算是镇定下来,斜着眼睛,冷冷开口。
曾听露琪亚说过,“恋次”的警衔是警部,于是我还是不得不立正站好,板着脸说道:“警视厅空座署刑事课黑崎一护巡查长。”
“恋次”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阿散井恋次。”
“是,阿散井警部,请多指教!”
“你认识我?”恋次眯起了眼睛。
“曾听朽木警部补说起过长官。”我的声音中没有阴阳起伏,只因心中一股莫名的怨气。
恋次继续看了我一会,忽然将头扭开,挥了挥手随便说道:“别长官来长官去的了。我知道你和露琪亚私底下是直呼其名的关系,也别拘束了,放轻松吧!”
我可没有拘束!只是在拼命忍耐打你一拳的冲动罢了!想到这里,我却忽然觉得我好像并没有什么非要打他的理由。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见了就觉得欠揍的人存在么?
我打了个冷战,也便放下心来。这时露琪亚出声说:“一护,你别一脸不爽了,先坐下来说话吧。”
“难道我做了什么让他不爽的事情吗?”恋次转过头惊讶地看着露琪亚。
“没有!你这个笨蛋,他郁闷不是因为你啦!”露琪亚翻了翻眼皮,继续问我:“判决下来了?如何?”
“问题不大啦……”我在露琪亚的病床边坐下,与她随便聊着天,恋次却在一边不断地观察我的容貌,看得我心中一阵惶惶,不由停下和露琪亚聊着的话题,转头苦笑说:“恋次啊,别再把我和你认识的某个人比照了,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我像那位志波前辈的!”
“……你也知道海燕先生?等等,你为什么这么自然就对我直呼其名了?!”恋次先是疑问,接着瞪圆了眼睛。
我摊了摊手,坏笑着:“是你让我别拘束,还让我别叫你长官的吧。怎么,您还有什么指示么?”
听见恋次狠狠咬了咬牙的声音,却见他忽然转过头去,喃喃地说道:“实在是太像了……难道撞鬼了不成?”
恩,不是你撞鬼,而是我天天都在撞鬼!我在内心无奈地苦笑。
那边他却被露琪亚狠狠一个爆栗敲在头上:“说什么傻话呢!”
“好啊,你居然打我!我要投诉你袭警!以下犯上!”“你敢!”
我抱手站在一旁一边笑一边看着两个青梅竹马的好友进行着低层次的斗嘴打闹,忽然听到病房的门被猛地打开,“刷拉”一声,颇为突兀。
我们三人抬头望去,不约而同地僵硬了。

西装笔挺,肤色苍白,面容沉静而肃穆。
朽木白哉。

还是恋次的反应最为迅速。他从病床边一跳而起,“啪”的一个敬礼:“朽木管理官!”
接着是露琪亚。她坐直身子,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大哥!”接下去却好像对他出现在这里过于惊讶,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回过神来的是我。
事实上,在猛一正面接触到朽木白哉本人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当时是不是我的“症状”犯了——总而言之,就是浑身一震,接着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露琪亚话音落下后好几秒,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我的身上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恋次的动作敬礼,自报家门:“失礼了!我是空座署刑事课巡查长黑崎一护!能见到本厅搜查一课管理官朽木警视正不胜荣幸……”
“哦,我见过你——在你们署的门口。”朽木白哉似乎对我的存在不甚在意,打断我礼节性的问候,视线一扫而过。
“啊……是!”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朽木白哉也没给我继续说话的机会,倒是直接走到露琪亚床前,淡淡问道:“听说你出车祸了,我路过这里,就顺便来看看。现在感觉怎么样?”
露琪亚仿佛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很好,没事,谢谢大哥关心!”
朽木白哉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转向恋次:“恋次,有事件,跟我走吧。”
“啊……是!”
恋次和朽木白哉之间相互的态度毫无特别,如果没有亲眼见过某个过于惊人的场景,我绝不会相信这件事情真的存在。事实上,我也的确已经开始怀疑,那天晚上是不是由于光线昏暗而有认错人的可能。
接着,朽木白哉的目光却转向了我。
“你没接到通知?”
“啊……?什,什么?”
“案件。出事的是你们警署的警员,被绑架了。是一名叫井上的交通课女警。”
“什么?!”我一惊。
“既然是警察,就要与警署随时保持联系,你还不懂吗?!”朽木白哉皱起了眉头,口中是冷淡地教训,却依然没看我的脸。
“啊……是!”我连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发现果然有七八个未接来电。我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自己,一边苦笑。
失眠过于严重,我的精神状态实在是很差……居然会恍惚到连手机铃声和振动都没注意到。
实在是太过分了。想到这里,我不由羞愧万分。

朽木白哉却转过了身,说:“走吧,恋次,去空座署。黑崎,你也一起过去。”
“是!”我和恋次齐声应道。
露琪亚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我们三个人,忽然低下了头去,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
“大哥,请走好。恋次,一护,当心。”她的说话声又低又轻,并且是一个词一个词的说出来,甚至有些不成语句。
恋次似乎没注意到这点,而只跟在朽木白哉的身后走出了病房。我回头对露琪亚说:“你好好休息,等你出院了我请你吃饭。”
“嗯,好。”
露琪亚的模样显得异常乖巧,她依然没有抬头。
“我走了。”
“慢走。”
我出门的时候,不经意间似乎发现女孩的面颊边隐隐滑过一滴泪珠。

出了门,我,恋次和朽木白哉坐上同一辆车。
直到第三次看到那辆车,我才对于某些事情确信无疑。
看不清楚人,车我总归还是认识的。

恋次开车,我坐在左边的副驾驶座上,朽木白哉则坐在后排靠左。
虽然我并不把这当作一回事,但心里毕竟还是有些在意。傻子也知道这种时候不动声色是最佳方案,但奇怪的是我坐在副驾驶座,却能感觉到背后朽木白哉若有若无的视线。
而每当我看上后视镜,却没有一次对上他的目光。
朽木白哉一直望着窗外,眼神如同刚见露琪亚,头一次与她一同出外勤,她望着车窗外的茫然目光。
只不过朽木白哉的眼神却更为浓重深邃。

海燕说,他和朽木白哉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看见和他相貌何其相似的我,他的心里毕竟还是会有点触动的吧?
不过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也说不定。因为他的态度这么冷淡平静,怎么可能内心激动到能被我发现的程度呢。
于是,我脑中无端胡思乱想了一路。
幸好,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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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那个啥/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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