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料填埋场

[佐鸣]夏露

坐在自家的院子,我抬头望了望刚刚破晓还不甚毒烈的太阳。小儿子在不远的地方一本正经地挖着蚂蚁洞,也不管窝在草丛中沾了一身清晨的露水。
“小子,一起床什么都不干就在那挖地,当心一会儿妈妈骂你。”我闲闲的说道。但儿子似乎没听见一般,丝毫不理会我的好言相告。
果不出我所料,不一会,我一口气还没舒完,就听见妻子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鹿人!一起床不来吃早饭,在那边干什么!”儿子这才现了乖巧,忙丢下手中木棍,一溜烟地奔向厨房。
这小子,真是完全不给我身为父亲的面子和尊严啊……
忽然,也听见一声比妻子清亮一点的嗓音,魄力十足的在我身后响起:“爸爸你也是!妈妈叫你去吃早饭哪!在这儿呆坐着做什么呢!”我回过头去,只见与那位前沙忍暗部队长妻子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儿围着围裙站在身后正瞪着我——女性气势高涨似乎真是奈良家的传统啊……
“真麻烦……”我眯起眼睛,懒懒地说道:“我马上就过去……”接着却依旧转过脸,把视线停留在庭院角落草丛那些在清晨金色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露水上。
夏天的露水在清晨时分虽然映衬着阳光异常美丽,但只要太阳一出来,不久就会烟消云散吧……
我拍拍屁股,两手插在裤袋中,站起身来向厨房走去。

就是这么悲哀的事物罢了。


在我当上第六代火影的总参谋,而宁次就任暗部队长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还是听到了某些闲言碎语,并且在那烁烁其辞间,如我所料的出现了那个几乎可以算是禁忌的名字。
虽然那些话语的矛头并非指向我,但与这些闲话密切相关的六代目与暗部队长大人却也从未表露过什么。我曾问过宁次他的感受,但他却貌似轻松地耸耸肩,微笑道:“若论实力,虽然不想承认,但目前的我的确是不及他的。有自知之明应该也算是一种美德吧。”说着他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木叶总部走廊的窗外,外面是在橙红色的夕阳中显得异常恢宏的头像山。至于他把目光具体投在了哪一座头像上,我即使知道也会故意忽略的。
只听见暗部队长大人淡淡地开口:“况且在某些方面,我亦是永远也及不上他的。”
我哼哼了几声,也说不出什么。

“我没有别的朋友可以说了,除了你。”那个被我怀疑以翘班作为生活乐趣的六代目有一次神奇而惊悚的请客拉我去吃烤肉喝酒的时候,忽然不动声色地说出这么一句,很有些没头没脑。
很不幸的是,我居然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我呷了口清酒,顺手翻了翻面前铺在烧红的网子上的肉,同样不动声色地说:“为什么不去找宁次说呢?我觉得你们关系应该更近吧。”
六代目眯起天蓝色的眼睛,无数难言的情绪在脸上汇成一种可以说是苦涩的神情,干干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更加不幸的是,我连他话都不用说,也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既然这样,那不如什么都别说了吧。”我给对方斟满酒杯,淡淡地说。

人不能太聪明,因为太聪明的人有时自然而然地就会担上与之相符的压力,不管你想不想要。比如我时常就会相当郁闷,明明是我不想知道的事情,但很多情况下却总是被自己无意的发现,比如每年某个日子总会出现的火影办公室里弥漫的酒气与办公桌上从来无法清空的烟灰缸,还有愈加频繁的火影寻找令。
火影不愧是火影,与当年的吊车尾傻小子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脱走的功力也愈发出神入化。即使推得出他会跑到哪里,但在下不爱管闲事的声名在外,因此每次把堂堂的木叶领导者从不知名的地方提溜回办公室的往往是大材小用的暗部队长大人——嗯,或许以后我们应该直接称呼他为“火影专属寻找人”也可以。
即使如此,在七月季节里永不停歇的知了叫声中,当我下班路过夏日晴朗的黄昏下似乎是永无变化的金红色湖水边,还是能看见那个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向着夕阳呆坐在小码头的身影。日薄西山的霞光把那个微微驼着背,还把脚伸进湖水中一荡一荡的身影拉出了长长的影子。皱巴巴汗汲汲的白色汗衫与脏兮兮的裤子,依旧单身的年轻火影显然很少注意到自己在工作以外的时间有多么邋遢。当然,现在至少比当年那个总喝过期牛奶的他要健康得多,看来我们的暗部队长大人在很多方面超额完成了他保护火影的本职工作。
忽然间我心里酸酸的,但想到现在是下班时间也无需计较那么多,于是耸耸肩,不嫌烦地踢着石子一路走回家,想着是不是需要找个借口到沙忍出趟公差。不过我不经意间抬头,下一个瞬间就非常郁闷的赫然发现自己的观察力还是非常不错的,因为总能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

背着落日的方向。
一黑,一白。
远远的。

我下意识的心里一惊,不知为什么突然低下头去没有再看。但忽然发现其实跟自己没啥关系,何须那么别扭,于是抬起头,但也许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黑的已经不见了。
穿着白色便服的暗部队长没有动作。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到要有什么动作。
是因为,缺少了什么吧。
我也不能肯定陷入沉静状态的年轻火影有没有发觉什么,但他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他一跃而起,一转眼就闪到了站在离他很远的高堤上的我的面前,一脸傻气地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鹿丸我们去吃拉面吧!你请客!”
“啊?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决定派你去沙忍作联络,顺便给你一个公开地下情的机会。”
“……||||||我去沙忍跟请你客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什么公开地下情!?”
“好啦,走啦走啦……”年轻的火影哥俩好地勾住我的脖子,岔开俩腿,走地大步流星好不欢畅。
我略略偏头,发现那抹白色也消失了。
身边年轻人的动作微微一抖。

不见面,慌得很。
见了面,苦得很。
有什么办法。


在木叶,夏天有时候也是很清爽的。比如听到山中家花店的女儿故作淑女地从清澈的水中捡出一支菖蒲花,按后咔嚓一声给花茎根部剪出斜面时的响声,还有日向家屋檐下那一阵阵叮当作响的风铃之声,甚至是丁次咔嚓咔嚓咬着刨冰的时候。
不过现在,不要说一朵花,一碗刨冰,就连一棵草,一滴水都看不到。
“啪”的一声,沙忍暗部队长手中扇子的袖珍版已经招呼到了我的头上。
我抓了抓脑袋,从一堆资料中抬起头来,苦笑着转过头:“小姐,请问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爱罗找你。” 沙忍的美女暗部队长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下,扭过头去。
我站起来,低声嘀咕了一句:“沙忍的暗部真是闲啊,连队长都亲自来当传话的了。”
对方似乎是噎了一下,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奈良鹿丸,你给我等着……”
我当作什么都没听到,插着裤袋走了出去,心里却有一丝丝的快感,一点点的喜悦。
啊……果然麻烦。

坐在我爱罗的对面,他默不作声地推过来一张纸。
“这是什么?”我伸手夹过来,看了一眼,还给他。
“你怎么看?”我爱罗惜字如金。
我苦笑一下,心里暗道:“好你个鸣人,这么大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却什么都不告诉我,直接把我扔过来,真不是东西。”
“还能怎么看。”我正色道:“现在就来探讨一下部署吧,风影大人。火影派我过来,大约本来也是这个意思。”

后来的事情就像暴风雨下被风雨搅乱打碎的水面,一片混乱。好在木叶和沙忍其实早有准备,坚壁清野,战局一时陷入胶着状态,
说是胶着状态,但其实是非常微妙的。因为双方似乎都在试探,保留了很多东西,伤亡也出奇的少。
“为什么非打仗不可呢?这么麻烦的事情。”当时我已经回到木叶协助统筹安排,叼着笔呐呐地说。
“啪!”
“唉呦……”
“废话什么呢?还不快点看文件!”跟着我回到木叶的自然是队长小姐。
“可这些本不是我该看东西啊……”
“可是交给我看了,不看又不行……”我望着窗外,彩灯一片绚烂。
前方名义上还是在战争,后方却照旧准备了一年一度的夏之祭典。
据说,是火影的意思。
“火影本人呢?”她问。
“热闹地准备祭典吧……”我往嘴里塞了一块凉糕,含糊不清地说。

“咚,咚,咚……”和太鼓敲起来,街边的小摊摆出来,五颜六色的浴衣穿出来。
风情。
风情与是否处于战争状态是完全无关的。
而火影,早就跑得没影了。
夜色深了,远远的,从火影办公室都能看得见一闪一灭的花火在浓黑与由于湿度而显得有些厚重的夏夜中绚烂,我毕竟还是有些坐不住。
“喂。”我丢下笔,甩了甩发酸的右手,双手放在脑后,向后舒展身子。
“我不叫‘喂’。”依旧坐在一边敲着二郎腿,支着脑袋的沙忍暗部队长冷冷开口。
我笑了。
“手鞠小姐,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最后的祭典吗?”
几乎所有的人都去了,而你还是哪里也不去,就只坐在那里“监视”我工作,以我200的IQ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鸣人说的也不错,大概是可以公开一下那个什么的。
也许,这可以算是最后的疯狂了吧。

到达河边的时候最后几支焰火还没有放完。
手鞠略略一个飞身,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大树的树干上,在拥挤的人潮里找了一个最佳的观景地。
而我,自然是要“舍命陪女子”的。
虽然,真的很麻烦。
树下,站满了被大人们扛在肩上,戴着各种各样面具的孩子,一动不动地傻傻望着一忽儿红一忽儿紫的天空,任凭手中的冰棍或者苹果糖一点一点的化掉。
不过,好像……
不远的地方,站着一黑一蓝两个人影。黑色的浴衣上细碎的花纹,和那人脸上与暗部颇有些相似的猫脸面具在焰火的颜色下交相辉映,迷离,幻灭。
而那个穿着难得整齐的蓝色浴衣的人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不用细看也能知道是谁。
不过既然他戴着狐狸脸的面具,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事实上,我还能说什么呢?
忽然明白这个祭典举办的意义了。
果然是,最后的疯狂啊……
那两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人群中,动也不动,仿佛四周出现了再重大的事件,也与他们无关。
花火缭乱,就像三千尘世浮华若梦。
忽然,我不敢再看下去。

看完焰火,人潮散去,世界陡然安静了下来。
手鞠拍拍我:“喂,回去吗?”
我抓抓脑袋,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我跳下树,最后一次回头,看到了那个瞬间。
背着月光的地方,我们的六代目火影缓缓摘下面具,伸手去掀那个黑衣人的面具,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拉向自己。
下个刹那,我转过身,忽然拉住手鞠的手,跑了起来。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停下来,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一边长长吐气,默默地笑。
“你……”手鞠没有注意到什么,只是看着我,有些疑惑。
我忽然对面前的女子感到很感激,也很抱歉。
感激她只看见了我。
抱歉因为我,她失去了某些应该敏锐的注意力。
于是我又握住了她的手,说了声:“回去吧。”
回去吧。

第二天,火影没有出现在办公室。
就连最勤劳的暗部队长也看不到人影。
两大巨头双双消失,这可不是小事。
我没跟别人说,径自装作散步,走遍了木叶村。
夏天的清晨,树叶草丛上的露水晶莹剔透却也沉重地压塌了那些无辜的叶片。有些叶子不堪重荷,于是露珠们便滚落下来,最终回归泥土,连一个回声都没有。
我在某个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露湿重衣的两人。
年轻的火影依旧穿着那件蓝色的浴衣,却是蜷成一团缩在某棵树下。
身下,是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暗部队长直直跪在一边,没有动作。
我心下一沉,抢上前去,一把扶起鸣人,却发现他既没有死也没有昏厥,腹部有一个已经凝固的伤口,看得出是用利器刺伤,但伤得并不重。
我转头问负责保护火影的暗部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不要……吼宁次。是我叫他不要动的。”鸣人忽然动了动苍白的嘴唇,低声说。
“……是他?”
“…………”
“我去叫小樱。你的伤口需要处理。”我站起来,冷冷的说。
“不要……!”
我拉开他的衣襟,不出所料。
正常成年人都知道那些痕迹是什么。
“……这个混蛋!”我简直咬牙切齿了。
我转头用质问的语气对宁次说:“你是在这里做什么的?看着鸣人出了这种事,却什么都不做?就算他不是火影,他也是我们的朋友吧!”
“不是的。”鸣人想说什么,却又无力说下去似的。
“我做不到。”说话的,是宁次。


日子也算是过得相当平静,只不过仿佛世界上所有值得我郁闷的事都聚集在这个夏天发生了一样,比如台风过境不能到天台上去看云彩,烤肉店的老板暂时歇业跟着老婆回了乡下娘家,手鞠被我爱罗紧急召回沙忍执行任务。
前方战况静悄悄,对手似乎自从木叶夏祭之后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与疲软的前线情形构成鲜明对比的是,年轻的火影却开始异常活跃了起来。
在他的坚持要求下,我们隐瞒了他的伤势,也没有逼他接受木叶医院的治疗,而是由我和宁次轮流偷偷为他换药罢了。不过,他的伤势却也总是好得出奇的快,不过三天,又是一条生龙活虎上窜下跳的狐狸了。
只是宁次再也不愿离开他的身边。
讲到这里好像容易引起误会,我说宁次不离开他纯粹是指字面上的意思,寸步不离,就象连体婴。
但一向自由奔放的火影大人对此却是连皱皱眉头撇撇嘴表示不满都没有。
因为他没有空。
他批文件,他视察村中防御,他与我商讨部署,他分配人员任务,他出席木叶学校的校庆,他为一乐拉面的分店剪彩,他带着村里的毛孩子做游戏,唯独没有为自己干过一件事。
一件都没有。
最后,当他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宁次从办公室生拉硬拽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还在大声嚷嚷:“下面不是有长老会议吗,你拉我做什么!”
直到宁次扇了他一个耳光。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最终走上前去,推开宁次,说:“狐狸不发威,你当它是野猫?”说着冲鸣人点了点头:“你说是吧。”
年轻的火影愣了一下,开始张牙舞爪凶神恶煞地赞同我的意见。
暗部队长咬紧了嘴唇,颤抖着双手,扭头就走。
我默默地望着他走了几步突然消失的背影,回头拎起上司的衣领,把他拖进他自己的家门。
脱了鞋走进房间,发现地板上甚至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进了自家的房门,把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鸣人才稍稍安静。
“我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不过冰箱里好像还有点过期牛奶。”他踢开鞋子,光脚走在客厅里,外衣绷带随手扔了一地。
“你多久没回家住了?”我皱着眉头问他。
“不记得了。”他回头看着我,一脸傻笑地抓抓脑袋。
我为什么要把他拖回他那间几乎已经被废弃的屋子,而不是直接去旅馆呢?不过来都来了,也就算了吧。我实在是懒得麻烦。
不过接下来我对自己之前做出的决定极为后悔,因为我少了一瞬间的麻烦,却累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和房间的主人一起七手八脚把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之后,我瘫在沙发上,刚想问有没有什么可以吃喝的,却立刻想起刚进屋时主人说的话,便把这个念头收了回去。
“至少我还有包茶没有过期。”鸣人拿着在厨房里赫然发现,如获至宝地秀给我看的茶包,笑嘻嘻地说:“虽然事实上它快要过期了,但至少还能喝。”
我非常无语,但有总比没有好。

开着空调,捧着茶,我觉得自己总算渐渐恢复正常。而尽职尽责的火影大人一边喝茶还在一边嘀咕长老会议的事情。
我听得有点心烦,越来越质疑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做这种事情。
“你休息一下吧,我先回去了。”我把喝了一半的茶杯放在桌子上,站起身。
“啊……嗯。”鸣人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我带上门,走下楼梯,忽然想起鸣人多少年来一直是一个人住在这个小公寓的,从学生,下忍,中忍,上忍,暗部,特别上忍,直到现在的火影。他在当上火影的时候拒绝了搬到更大的特别宿舍的安排,让结了婚生了孩子因此常常把房子问题挂在嘴边的阿斯玛老师百思不得其解。
出了这间破旧公寓楼的大门,赫然又是橙红色的夕阳挂在西边,仿佛即将阵亡在那边的群山之间。
真是符合现在这种逢魔时刻的景致。
临出门前,鸣人看着我出门的表情不知不觉浮现在脑海。
浑身沐浴着温柔的火焰般的阳光,他是在微笑的。
微笑……
我转身一跃,直接从开了一半的窗子里跳回刚刚离开的房间,看见站在窗边似乎是被我的行为吓了一跳金发青年正吃惊地看着我:“鹿,鹿丸,你这是干什么?!”
看见他四肢完整的样子,我舒了口气,刹那间有些尴尬。
“啊,我来问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因为到了楼下了,这样进来比较快还不用敲门等你来开,我这么跟他解释道。唉,200的IQ可不是用来找理由的,虽然对我而言随便找个理由很轻松。
他像是低头想了想,不出我所料的说:“一乐的拉面。你帮我买份外带吧。”
我点了点头,刚要跳回去,却听见他紧接着补上一句:“要八碗,两碗叉烧,两碗味增,两碗豚骨还有两碗酱油……谢谢。”
我脚下一滑,在一秒钟之内直接回到地面。

木叶的最高参谋可不是这么个当法啊……我拖着个一乐的外卖箱,里面有九人份的拉面,火影大人的两碗叉烧,两碗味增,两碗豚骨,两碗酱油还有我的一碗纳豆。
敲开那扇门,鸣人的表情桃花灿烂。
“啊,今天胃口不太好,就先只吃这么多吧。”他一边掰开筷子一边眉开眼笑:“我开动了!”
我很无力,真的很无力。
但不管怎么无力,但饭总归还是要吃的。
我拆开外卖包装,拿出餐具刚要下筷,就见鸣人微微一僵。
“怎么了?”我叼着面半抬起头。
“没……什么。”很明显,那个笑容是挤出来的。
我望了望自己的碗,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继续吃。
“明天是周六,你别乱跑了,好好在家休息休息,有什么突发事件我和宁次会处理的。”我吃完面,对依然奋战中的火影说道。
“呼呼呼……嗯。”
他明显很安静。
出奇的安静。
“鸣人。”我最终,还是问了。
“嗯?”他依旧埋首拉面,只用鼻音表示他在听。
“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哈哈……”他抹了抹嘴,露出一个标准的鸣人式傻笑。
我恍然觉得自己毕竟是做错了什么,于是便闭口不语,渐渐昏暗下去的房间里只剩下主人呼噜呼噜吃面的声音。

“下雨了吗?”很久之后,坐在我对面的青年忽然问我。
我望了望完全退去光芒而变成深蓝色的天空,月光很好,很明显连一片云都没有。
“为什么……不下雨呢?”他推开自己面前堆成一摞的面碗,望着窗外被月光笼罩而显得有些朦胧色调的天空,呐呐的说。
我想起来,原来夏祭那天也是满月,而时间也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我觉得天好像是在下雨吧,但为什么一点雨滴都没感觉到呢?”鸣人的表情很平静。
“那天,也不过就是这样,但这种感觉真的好鲜明。”他转过头,咧开了嘴。
我觉得自己也终于有些看不下去。
“啊,对了,那天他告诉我,大蛇丸已经被他控制了,这次的战争其实不过是个幌子,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音忍就会退兵的。”他露出的是很“火影”的表情。
“嗯。”
“只不过,他果然还是不会回来的。”鸣人笑笑:“就算他不亲口告诉我,我也是明白的。”
我豁然站起来,接着却是用手捂住了胃。
“不好意思,我的胃有点抽,先回去了。”

原来,难过的时候不只心会被刀绞,连胃也会抽痛的。

(写到这里,我要坦白,写这篇文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我一时的心血来潮,里面的某些对话,某些情节,是真实存在的。
有些东西,我根本不忍心当作同人来写,但我还是写了,因为某人有压力,我也有压力。但如果哪天被某人拖出去扁,我也毫无怨言。
这篇文章不会很长,大约一万多字就可以完结,因为选择这种角度,毕竟不会写的很长。我早就说过这篇文章没什么情节,也没有高潮的,因此对能喜欢我这篇废文的人,要衷心的说谢谢。)


我冲到日向家,不管当时的时间已经过了九点这个事实。
这个时候宁次当然是不会睡的,事实上,他一个月来一直睡得很晚。
把我领到他自己的房间,喝着雏田送上的茶,姑且可以称之为“木叶两大高层特别会议”的会面正式开始。
我把鸣人告诉我的,敌方首脑的意思转达给暗部队长,建议他可以适当调整派出的暗部人数与任务之后,宁次沉默不语。
“你相信他说的吗?”他沉声问我。
“你觉得不值得相信?”我端着茶杯,有点闲闲地说。
如果连他对他说的话都不能相信的话,我不知道还能去相信什么言语。
“不……”他苦笑一声,微微低头喝茶。
我知道宁次在纠结什么,他的立场复杂微妙,于公于私,是完全不同的。
“其实我来只是想问你,那天晚上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其实我猜得出很多事情,只是需要得到确认。
“……那天晚上,鸣人对我说,叫我不要管他,因为在他理清自己的纠结之前,不能把我搅进他的纠结之中。”宁次用他那惯常的语气说着:“其实说这个有什么用呢?这不是他的问题,而是我自己早就已经进去了。不管他愿不愿意,我在与他无关的情况下擅自的踏了进去。”
简而言之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我在脑海里很冷静的下了一个定义。
“……何必呢,宁次,何必呢……”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既无法安慰也没有任何立场来对他的理智与情感下一个定论。
之后,宁次却对我说了,那天晚上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比如两个人究竟怎么控制不住干柴烈火,比如鸣人如何挽留而对方执意要走,比如鸣人最终不再挽留而对方却忽然出手,比如自己最终跳出来却被鸣人拉住,最终什么也做不了就在边上一直看着他坐在那里直到天亮……
“我知道,那人其实是想带他走的,但鸣人也是绝对不会离开木叶的。”宁次的叙述异常平静,以至于我根本不敢想他在一边完完整整地观看了这出剧目时的心情。
“也许他再也不会出现在鸣人面前了也说不定。”
“你怎么知道?”我闷头喝茶吃点心。
“因为如果我是他的话……算了,没什么理由,我就是知道。”
“嗯……所以你当时在一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也是这个原因?”
“我能做什么?去阻止两个久别重逢人见面,还是帮着鸣人留下他?或者冲上去教训他一顿?”宁次苦笑。
“我从不奢望什么,只要能让我留在他身边,在他需要我的时候能够帮到他,这就够了……”
很难得的,宁次对我说了很多话,而我除了听着,还能怎么办呢?

如果他们是夏天的露珠,那宁次大约就是默默承载着那颗露珠的叶子吧……


不过半月,音忍便果然悄悄退兵了。我们几个知道原委的高层早有预料,对于音忍内部的情况也心中有底。
虽然并非由于我们的实力而战胜,但对方退兵就是退兵,而木叶也未受什么损失,有了这几点,便足够我们办庆功酒席了。其实,说是庆功,也不过是一群好久没有借口一起聚聚的老同学变着花样喝酒罢了。
聚会的地点自然是由火影大人钦定在了一乐。一群木叶的长老、高层都不是拘束之人,坐在一起当然没大没小,酒还没过三巡,便开始一片糊涂。
那天晚上,六代目似乎特别高兴,抢着与云游归来的自来也大人,卡卡西老师和阿斯玛老师轮流拼酒,宁次坐在一边拉都拉不住。我一边与丁次和牙划起了拳,余光却不停的飘向那边,心底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看着火影张开大嘴笑得欢畅,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渐渐的,宁次也不再多说,而是坐在角落,与向来沉默寡言的志乃大眼瞪小眼地默默喝酒。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多看鸣人几眼,因为过不了多久,我也有些晕乎了。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家里。好像是丁次把我扶回来的。第二天见到他,丰满的友人一边塞着永不离手的薯片一边对我说:“你以前可是不会喝醉的啊,鹿丸。”
我按了按因为宿醉而隐隐胀痛的太阳穴,笑了几声,并没回答,而是问:“鸣人……和宁次呢?”
“鸣人也喝醉了,宁次扶着回去的。”
“……噢。”我点点头,径自敲着额头,抬起眼,却看见丁次有些怪异的眼光。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看我?”我放下手,不解地问。
“鹿丸啊……我认识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啊没想到……”
“什,什么?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脊背一凉,直觉觉得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你昨晚上当着大家的面信誓旦旦地说要把那个沙忍的暗部之花搞定……你都忘了么?”
我僵在当场。
酒后……真是什么都乱了啊……
这下,麻烦大了。

当我几乎是被赶鸭子上架的被一群损友逼着上路,名义上执行联络公务,实际上是硬着头皮去“搞定”沙忍暗部队长的时候,想起了临走前鸣人明显是不怀好意的脸。
不过,同时浮现在我脑海的,却是聚会几天后,宁次微微发白的面容。
“你知道么,那天晚上,他哭了。”
“那天晚上?”我暗地一震,已经大约知道对方究竟在讲什么事情。
“他抓住我的衣襟,哭得泣不成声啊……”宁次的声音微微颤抖。
“……”
“他说,他再也见不到他了……他那副样子,我真是从没见过。”
“……不过是酒后乱语罢了,你也相信?”我胡乱说着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言语,根本不敢看宁次的脸,自然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该死,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你知道聚会那天,鸣人叫了几碗拉面么?”沉默半晌,宁次突然说道。
“几碗?”
“十八碗。”
“嗯,那又怎么样?”
“那天晚上到场的,只有十六个人。”
“嗯,哪两个人没来?”
“伊鲁卡老师和……”
“有卡卡西老师在,伊鲁卡老师自然是不会来的。”我微微叹了口气。
“……”
我明白这沉默代表着什么。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夏天的露水,就算没有滚落草丛,也会晒干在枝头的。


风卷着黄沙向我迎面扑过来,面上一片干燥的感觉,我知道我又到了。
对于我的来访鸣人似乎早就跟我爱罗打好了招呼,负责迎接的自然是沙忍非常拿得出手的暗部之花。
鸣人,你果然太无聊了。
话说回来,沙忍的暗部,果然很闲啊……
我不禁这么嘀咕着,然而不出所料又吃了一击爆栗。
“说什么呢?!”
我可不可以把她现在的表情形容为“横挑鼻子竖挑眼”?

“……这么说,以现在的情况,大蛇丸那边就已经不用我们担心了?”
“是啊,如果你相信佐……那个人的能力的话。”
我爱罗从鼻子里哼出声音来:“他的能力,我倒是不得不信。”
“接下来我们两国的威胁……”
“就是‘晓’了吧。”
“啊……也许是吧。”

沙忍村,我来的次数倒也不算少。以我自由散漫的个性,饭后到处走走,在没人拦我的情况下,的确是很值得选择活动。
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村外。眼前是一片恍若铺天盖地的茫茫戈壁,看得时间长了绝对会审美疲劳的。
远远的,在这飞沙走石漫天飞舞的景象里,一个黑色人影渐渐逼近。
我站在那里,连基本的戒备也没有做,就这么冷冷地看着那个人影最终闪在我面前。
“好久不见,佐助。”我半挑起嘴角,知道现在的自己看上去很拽——即使不管是实力还是地位,在他面前都没有拽的资本。
“好久不见,但我记得以前我们不熟,木叶的总参谋,奈良鹿丸大人。”对方也挑起嘴角,慢条斯理地说。
我们面对着面,皮笑肉不笑地对峙了不下三分钟,佐助端正标致的脸庞仿佛再也受不了了一样,陡然低了下去。
“他……怎么样?”这个可以说已经立于音忍者村顶端的男子,竟用期期艾艾的语气对我开口了。
“你说谁?什么怎么样?”我明知故问。
“……”
我毕竟觉得有些对不住,最终还是说道:“他……很好。”
“嗯。”面前的男子点了点头,
气氛紧绷到极致。我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想就算问了大约也是白问。这家伙从小就有一种很莫名很神秘的气质,也许就是这种气质吸引了众多女孩子倾心爱慕吧。但鸣人……我知道鸣人身上的特质也很突出,但和面前这的人究竟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呢?
算了吧,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奇妙吧。当命运的安排要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像我们这么微小的人类又如何抵挡?
又僵持了许久,佐助忽然又出声了,但这回声音却绝不冷漠,而是仿佛从牙缝中蹦出来的,自己对自己的判决一般:“你回去告诉他,永远……不见了。”
“嗯。”我点了点头。
这个人,是把自己困在自己设的牢笼中,一辈子也走不出来了。
下一个瞬间,面前的人凭空消失了。
喂喂,我又不会吃了你,何必还费那么大劲用土遁呢?
简直就像是……
落荒而逃。

当我两手插着裤子口袋,仰望天空溜达回沙忍村内的时候,再次迎上前来的还是沙忍著名的暗部之花。她有些焦急和明显带着担忧神情地对我说:“刚才有暗部侦察到宇智波佐助在附近出现,你有没有遇到他?”
我忽然有一种冲动,于是便很自然的顺便把自己的双手放在了面前一脸惊愕的女子的肩膀上。
不管怎么强悍,这双肩膀还是像个普通女孩一般的纤细哪……
“手鞠小姐。”我很认真地盯着面前有稍许不知所措的女孩的双眼:“请跟我结婚好吗?(虽然很麻烦)”
向来强悍的暗部之花睁大双眼,静默了几秒钟,不知那里抄来一把巨大的扇子,再次毫不客气地向我劈头盖脸地打过来:“呆子!要求婚也不看看时间地点!”
我含着泪水捂住被敲得生疼的头,赫然发现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沙忍村的村口,身边是一群目瞪口呆的沙忍暗部,对了,包括堪九郎和我们伟大的明显是动摇了的风影大人在内。
啊啊,看样子,这回我是惹了大麻烦了……


后来?
后来我就带着如约被我“搞定”的“前”沙忍暗部队长回到了木叶,很是跌碎了一票人的眼镜。
至于被关于我的问题跟人打赌而彻底输光的牙和丁次掐脖子泄愤以及被手鞠知道我向她求婚的原始动机之后的悲惨人生,我就都不便再说了。
于是,我们大家木叶村过上了平静也不乏波澜的生活。
比如几年之后,我们收到音忍写来的,希望合力瓦解“晓”的要求结盟的书信。
送信且作为音影特使的人,是药师兜。
鸣人很冷静地处理了这一事件,同意接受,并派了好些高手协助破“晓”,深思熟虑处理得当不禁让人敬佩。当我问起,他却是露出了他的标志性笑容:“工作是工作,我是火影,我的目的就是保护木叶。其他什么事情,我已经忘了。”
“你真的忘了吗?”我以我刚出生的女儿的名义发誓,我绝对只是随口而不是故意问这句话的。
“……慢慢就会忘了。”他淡淡地说。
我望着他的背影,恍然惊觉,他成熟了太多太多。
但如果成熟就代表着选择遗忘的话……
罢了,遗忘也算是成熟的一种方式吧……
当人长大,年少时候的一切都是那么青涩,回头想想,也许会觉得可笑吧。
但是,它们毕竟存在过。
那就够了。

夏天的露水,毕竟还是蒸发掉了,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尾声
再后来?
再后来我一共生了两个孩子,过着就像故事开头那样平淡而温馨——也许还有点血腥——的生活。
其他人?
小樱嫁给了小李,牙和井野打打闹闹在了一起,再其他人各自成家立业无须赘述。
宁次娶了雏田——不管如何日向家的血脉总要延续,而撮合了这件事情的火影大人也算实现了他年轻时候的诺言,日向家从此没了本家分家的区别——只要忽略婚礼上新郎难言的目光就无所谓。
至于我们伟大的六代目火影大人则是终生未娶。
按照他的说法,是因为“估计没有一个女孩愿意天天陪我一起吃拉面喝过期牛奶帮我洗臭到绝不可闻的袜子外加打扫猪窝一般的房间还要忍受一个工作狂一个月回不到一次家,为了不耽误木叶姑娘们的大好青春我还是别去招惹人家为好。”
谁信。
啊,倒也不是,毕竟还有卡卡西老师完全支持他的意见乃至陪他一起以实际行动歌颂钻石王老五的生活有多美好。

噢对了,又过了几年,据说音影最终与“晓”里的宇智波鼬同归于尽了。
只是据说而已。

END

后记:
又一篇一遍成功懒得再改的废文完结了。(被某位追看《倾城》的大人揪出来了,说我挖坑不填……泪,我这就填那个坑去……)
最近心情莫名其妙的比较低落,给大家带来困扰了,对不起啊!
有关这篇文,是我的第一篇也许也是最后一篇火影同人啊……之前说过,由于有某些细小的真实事件掺杂其中,所以愈发郁闷吧……
在真实世界,我就是鹿丸(不过没有手鞠,笑),我看着某些显示这个世界有多梦幻的事情在我身边发生,说完全没有打击,那是骗人的。
所以有了这篇文。
最后,我算是明白为什么生活工作压力大的日本人会生胃病了,因为难过,压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胃真的是会抽的啊……这是我的亲身经历。
鞠躬,谢谢大家!如果有番茄鸡蛋,请不要客气。
以上。

2006年8月7日 23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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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那个啥/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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